刚跨出静思斋的院门,苏绍安的脚步便一顿。他抬起右手,手指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
“长风。”他声音发沉,带了几分虚弱。
长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架住他的手臂。“公子,头痛症又犯了?属下这就扶您回去歇息。”
“再让府医煮一碗安神汤来。”苏绍安半靠在长风身上,把目瞪口呆的母亲晾在一边,脚步踉跄地往自己院子走去。
长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公子这装病的本事,不去梨园登台真是屈才了。方才在院子里跟安王世子斗法时,那气势可是足得很。
许清沅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略显浮夸的背影,气得直揉眉心。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半掩的院门,落在那个正安静收拾石粉的纤细身影上。
容貌惊人,心性坚韧,还有这一手足以让京中名流侧目的金石绝技。让人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确实是个天赋异禀的女子。
若是个世家女,这门亲事她定要主动上门去求。
可惜,出身太低。
太师府的门楣,她高攀不起。
绍安为了她,连着搅黄了好几场相看。今日更是借着安王世子的势,把威远侯夫人晾在正厅。这般明目张胆的维护,迟早要出大事。
老太君的手段,许清沅比谁都清楚。若是让她知道,太师府最引以为傲的嫡长孙,对一个抄书女使已经动了凡心,秦姑娘在这京中怕是不好过了。
许清沅拢了拢身上的羽缎斗篷。
为了儿子的前程,也为了保这姑娘一命。她得赶在老太君发难之前,做个恶人。先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出太师府,才能断了绍安的念想。
……
回到听竹轩,房门刚一关上,苏绍安立刻站直了身子。他走到铜盆前,净了净手,脸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威远侯夫人走了?”他接过长风递来的布巾,擦干水渍。
“走了。大夫人去静思斋找您的时候,侯夫人便带着二姑娘告辞了,走得挺急。”长风如实回禀。
苏绍安将布巾扔在托盘里,走到书案后坐下。
相看搅黄了,但他心里并不轻松。
母亲今日怕是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以她的敏锐和理智,不会坐视不理。
她没有直接摊牌,或许是在看他的态度。
他要如何做?
“去查查,京中有哪家清流书院,愿意收女先生。”
长风一惊,“公子,您要把秦姑娘送走?”
苏绍安没有回答。
……
许清沅刚跨进清辉堂,连口热茶都没喝上,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大夫人,福寿堂的崔嬷嬷来了。”春兰打起帘子。
崔嬷嬷走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夫人,老太君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要问问今日相看的情况。”
许清沅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知道了,这就去。”
福寿堂内,地龙烧得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