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这差事我干不了。”裴昭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一敞,毫无形象可言。
“江南那帮盐商,手里养着多少亡命徒。我带几个侍卫过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裴弘渊站在香案旁,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圣旨下了,你说干不就不干?抗旨是要杀头的!”
裴昭衍翻了个白眼,“杀头也比去江南被人沉江强。你进宫去跟陛下说,我从小体弱多病,水土不服,去不了。”
“混账!”裴弘渊气得直瞪眼,“你体弱多病?你几日还在教坊司跟人抢花魁打了一架,顺天府的状子都递到我案上了!”
父子俩正吵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令仪穿着一身暗青色织金褙子,跨过门槛。身后跟着裴昭媛。
母女俩刚从大昭寺上香回来。
“你们父子二人在吵什么。”沈令仪声音不高。
裴弘渊收回指着儿子的手,咳嗽两声,站直身子。裴昭衍也把敞开的腿收了收,规规矩矩坐正。
沈令仪走到上首坐下,丫鬟很快便端上热茶。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圣旨,“宫里来人了?”
裴弘渊凑上前,“夫人,陛下下旨,派昭衍去江南做盐务钦差。过年后就动身。”
沈令仪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江南盐务。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朝廷查了三年,折进去两个尚书,死了一个巡抚。现在把她儿子派过去。
她把茶盏放下,看向裴昭衍。
裴昭衍赶紧告状,“母妃,您看父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让我接旨。那可是江南!内阁那帮老狐狸个个做缩头乌龟,却把我推出去挡刀。”
沈令仪没理会他的抱怨。她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笔账。
“这圣旨确实来得猝不及防,你今年都二十有二了。”
裴昭衍愣住,这跟去江南有什么关系?
沈令仪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长史司昨日刚递上来世子妃候选名单,有五人,王爷从中择一人选,就能递交礼部,报陛下准允。”
裴昭衍后背一僵。
世子妃?
沈令仪继续往下说,“这时候去江南,少说一年半载,才能回京。这婚事,只怕要耽搁了。”
裴昭媛在旁边帮腔,“就是。兄长成天没个正形,早该娶个嫂嫂回来管管你了。”
裴昭衍脑子转得飞快。
娶了亲,就被钉死在这后宅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快就成亲。
去江南。
必须去江南。
只要去了江南,天高皇帝远,谁也逼不了他。能躲一月是一月,能躲一年是一年。
裴昭衍一把抓起桌上的圣旨,站起身,双手捧着,腰板挺得笔直。
“母妃此言差矣。”他已经换了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
沈令仪看着他。
“江南盐务,乃国之重事。”裴昭衍声音洪亮,“关乎社稷民生,关乎朝廷根基。儿子身为宗室子弟,食君之禄,理应为陛下分忧。岂能为了儿女情长,耽误国家大事?”
裴弘渊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呛死。
刚才还要死要活说干不了,这会儿就食君之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