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宫宴散场。
许清沅裹着狐皮披风,走在出宫的夹道上。她品级只是五品宜人,走在女眷队伍的末尾,离前面几位国公夫人和侯夫人隔了老远。
老太君林佩珩走在最前头,被几个世家老夫人簇拥着,满面红光。
就在半个时辰前的后宫交泰殿里,老太君趁着太后高兴,把绍安与忠勇侯府顾云湘的亲事提了一嘴。
太后听完,当场夸赞这是一桩天作之合,不仅拔了头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还命人取了一柄羊脂玉如意,赏给老太君,说是给顾家大姑娘的添妆。
这便等同于太后保媒了。
许清沅当时坐在下首,手脚一阵发凉。
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许清沅正觉得头疼欲裂,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清沅,走那么快作甚?我们说说话。”
许清沅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安王妃沈令仪穿着正红色的亲王妃朝服,被几个宫女簇拥着,快步追了上来。
两人手帕交多年,前些日子闹得不愉快。除夕送年礼时,两家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都在较劲。
沈令仪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拉住许清沅的手,挥手让左右的宫女退开几步。
“方才在殿里隔得远,都没顾上同你好好说句话。”沈令仪满脸堆笑。
“太后娘娘赏了玉如意,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恭喜啊,绍安这孩子的亲事,总算是定下来了。”
许清沅扯了扯唇皮,强颜欢笑,“多谢王妃吉言。”
“你我之间,还叫什么王妃,生分了不是?”沈令仪拍了拍她的手背。
“前阵子,昭衍那混小子不懂事,为了个抄书的丫头,带人去太师府闹了一通。我回去已经狠狠罚过他了。”
许清沅心里冷哼。
试问哪个母亲不护短?
“王妃言重了。”许清沅语气淡淡,不接茬,“那秦姑娘不过是府里的一个女使,去留自有她自己做主。太师府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沈令仪见她还在打太极,也不恼,继续笑着往深了说。
“你没放在心上就好。咱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本就不应为一个孤女弄得面红耳赤。”
“如今绍安有了太后保媒的亲事,顾家大姑娘我是见过的,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眼里揉不得沙子。”
许清沅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令仪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差直接挑明:苏绍安都要成亲了,秦素玉这个麻烦,就别捂着了,把人交给我们安王府。
许清沅伸手按住额头,身子顺势晃了晃。
“呀,清沅,你这是怎么了?”沈令仪伸手去扶,又给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上前扶人。
“今日殿内暖炉烧得太旺,我又多饮了两杯果酒,这会儿冷风一吹,头疼得紧。”许清沅虚弱地摆摆手,挡开沈令仪的手,“王妃见谅,我这身子实在撑不住,得赶紧回府熬些醒酒汤。”
“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快些回去歇着。”沈令仪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也不再纠缠,大度地松开手,“改日我再去太师府看你。”
许清沅匆匆出了宫门。
上了马车,老太君已经在坐在车厢里等她了。
“婆母。”许清沅恭敬地问礼。
“坐吧。如今有太后开口保媒,绍安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明日初二,你带着他上侯府,拜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