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流云居。
屋里不让点灯,光线昏暗。
裴昭衍连外袍都没脱,四仰八叉地瘫在拔步床上,一脚把床尾的引枕踹到了地上。
云喜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站在床边,急得直搓手。托盘里放着两碟精致的下酒菜,还有一壶温好的竹叶青。
“世子爷,您好歹吃一口吧。这都过饭点了,您从太师府回来躺了一整日了,仔细饿坏了身子。”云喜苦着脸劝。
床帐里传来一声冷哼。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裴昭衍翻了个身,面朝里,“端出去!看着就烦!”
云喜咽了口唾沫,不敢往枪口上撞,只能端着托盘往外退。
刚走到外间,迎面撞上挑帘进来的沈令仪。
她看了一眼云喜手里的托盘,菜一口没动。
“怎么?又作什么妖?”沈令仪压低声音。
云喜赶紧弯腰,“王妃,世子爷从太师府回来就发脾气,晚饭一口没吃,连灯都不让点。”
沈令仪摆摆手,示意他端下去。
她自己迈步进了里间,丫鬟赶紧跟进去,把屋里的两盏羊角灯点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里亮堂起来。
沈令仪走到床边,看着还背对着外面装死的儿子,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
“起来。大过年的,你是三岁孩童?动辄闹绝食。”
裴昭衍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母亲别管我,让我饿死得了。”
“饿死?”沈令仪拉过一把玫瑰椅坐下,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
“堂堂安王世子,去了一趟太师府,回来就绝食。传出去,你父王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怎么,苏绍安给你气受了?”
裴昭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头发有些乱,那张俊朗的脸上全是憋屈。
“母亲,您是没看见苏绍安那副嘴脸!”裴昭衍咬牙切齿,“居然让他的狗奴才辱我!”
“还有!”裴昭衍越说越气,一拳砸在床板上,“忠勇侯府居然悔婚了!顾家是脑子进水了吗?太后保的媒他都敢毁!”
沈令仪原本正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悔婚了?”
“悔了!”裴昭衍气呼呼地盘腿坐在床上,“长风那狗奴才亲口说的,顾云湘突然暴病,跟苏绍安命理相冲!这借口找的,骗鬼呢!”
沈令仪放下茶盏,非但没跟着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裴昭衍哼了哼。
“母亲!您笑什么?苏绍安把亲事搅黄了,难不成他还真想娶个孤女不成?”
沈令仪摇摇头,眼底带着赞赏。
“我笑清沅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没成亲就背个克妻的污名。这京城世家,怕是没人敢同他议亲了。看来他对那秦女使,动真格了。”
裴昭衍一听,急了,直接从床上跳下来。
“谁不是动真格,就他会动?你儿子也动真格了!”
“住嘴!你能动什么真格?你是亲王世子,婚事岂能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