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一身疲惫回到清辉堂,她挥退所有丫鬟,只留刘嬷嬷一人伺候。
她看向没有亮灯的小书房,推门进去。
“掌灯,伺候笔墨。”
刘嬷嬷连忙上去点灯,然后铺开宣纸,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打转。“夫人,这是要往哪里写信?”
“往哪里写?自然是往许家写,不写等着绍安把我的皮剥了吗!”许清沅低喝。
她拿起笔,手腕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墨汁落在纸上。
‘兄长,事有突变。秦氏河间遇响马,下落不明。恐许家受迁怒,速速清顿家务,刻不容缓。’
落笔,封口。
“叫人连夜出城,用最快的马,务必送到金陵。”许清沅将信递给刘嬷嬷。
刘嬷嬷刚接住信封,门被推开,苏怀濂沉着脸大步走进来。
“写了什么要快马送到金陵?”他扫过桌上未干的笔墨,最后定格在刘嬷嬷手里的信封上。
许清沅心头一跳,面上却强撑出端庄笑意,迎上前去,“夫君不是去前院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怀濂走书案前坐下,“父亲叫我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问我长房究竟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绍安在家宴上连脸面都不顾了!”
许清沅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走过去倒了一杯热茶,“绍安这几日刚接手户部,公务繁重,脾气自然大些。父亲也是,大过节的,何必动怒。”
“公务繁重?”苏怀濂不信,“他近日对你说话阴阳怪气,我早就看出不对来。他如今又在家宴上当众下脸,那是公务疲累的样子?他分明是心里有怨!他看你这个母亲的眼神,像看仇人!”
许清沅端茶的手一抖,“夫君多虑了。户部本就是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他是纯臣,去了那能有好果子吃?他在外头受了气,回家带出些情绪也是有的。”
苏怀濂没有接茶,目光再次转向站在角落里一脸淡定的刘嬷嬷。
“写信了?写的什么?若是林家的事,夫人还是少传为妙,以免父亲母亲知道了,责怪我们大房嘴碎。”
许清沅摆摆手手,“嬷嬷你去忙吧,别杵在这儿碍眼。”
刘嬷嬷鞠了鞠,退出去。
“不过是给金陵兄长的家书,夫君放宽心,我不会嚼林家的舌根。”
“家书?”苏怀濂皱着眉,“什么家书要连夜送?”
“去年应了家中,今年开春要回乡探亲,母亲想来身体欠安……如今绍安去了户部,我回乡,或容易被人盯上,大致又回不去了。所以才去信告知一声,婆母欠安,我要在京中侍奉。”
苏怀濂看着许清沅,将信将疑,但还是难得厉声警告,“你最好别瞒我什么事。绍安如今在户部,盯着他的人多。别在后宅给他惹乱子。”
“妾身省得。”许清沅低眉顺眼。
苏怀濂站起身,去了净房。
许清沅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还在颤动。绍安对她的冷待,只怕不只是在府上甩脸这么简单!
……
听竹轩,书房。
苏绍安静静坐在书案后。
书案上,铺开上百张宣纸。每一张上面,都画着不同的印稿。
这些都是秦素玉在长兴街小院里,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纸面上的墨迹。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秦素玉低头拿着刻刀,一点点雕琢印章的模样。
他答应过她,上元节带她去看灯山。
可如今上元节到了,她人却不知在何处。
长风快马追去了几日,至今未有半点消息。
苏绍安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