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城北面,三十里外的一处土地庙。
张麻子坐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面色阴沉。
周围十几个亲信站着,大气都不敢出,都在等消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泥鳅滚鞍下马,冲进土地庙。
“二当家!出事了!”泥鳅喘着大气。
张麻子猛地站起身,急问,“大当家死了没!那镖队可是把大当家送进衙门了?”
泥鳅摇摇头,“没死!也没送官衙,大当家活得好好的!孙老六……也绑在板车上,嘴都被堵了!”
“废物!”张麻子怒吼一声,一脚将泥鳅踹翻在地,“孙老六要是被大当家带回寨子里,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泥鳅捂着胸口爬起来,“二当家,不仅如此,他们进了乐城,出来的时候把长威的旗换了。现在护着车队的,是威远镖局的人,二十个好手!”
此话一出,庙里彻底炸了锅。
“威远镖局插手了?那咱们根本动不了啊!”
“孙老六被活捉,大当家肯定全知道了。这要是大当家活着回山寨,咱们这些人全得被点天灯!”
亲信们七嘴八舌,个个面露惊恐。
张麻子双手用力抠着供桌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他失算了。
他本以为派孙老六几人去灭口,就算失手,也不至于被活捉。谁能想到,那帮残兵败将不仅防住了暗杀,还抓了活口!
更要命的是,那个镖队居然请威远镖局来保镖。
威远的招牌立在那,他张麻子就算把山寨的所有兄弟全拉过来,也不敢在乐城地界动手。一旦动手,就是坏了整个北地绿林的规矩,以后别想在道上混饭吃。
可一旦出了乐城地界,再往前,就不是他们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了。
“二当家,现在怎么办?”一名亲信凑上前,声音发抖,“大当家出了乐城地界就能放回来。那咱们……咱们回不去了啊。”
张麻子咬着后槽牙。
回去就是死。大当家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回去个屁!”张麻子猛地抽出腰刀,一刀劈在土地公的泥像上,“真让大当家回去,山寨就真的容不下咱们了。”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分散开,一路伏击,就不信取不下他的人头!”
三岔口。
一块半人高的界碑立在官道旁。界碑上长满青苔,‘乐城界’三个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赵镖头一勒缰绳,玄衣镖师们也跟着齐刷刷停下脚步。
“到了。”赵镖头看向后方的药材板车,抬起右手,“放人。”
两名威远镖师翻身下马,上前抽出钢刀,利落地挑断了响马大当家和孙老六身上的牛筋绳。
大当家翻身下地,活动着被勒出深沟的手腕,朝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没有去看雷镖头,而是直勾勾盯着马背上的赵镖头。
“威远的规矩,我记下了。这趟浑水,算你们乐城有种。”
赵镖头收刀入鞘,面无表情。
“大当家,规矩就是规矩。威远镖局既然出面保了这趟镖,谁动谁死。大当家若是不服气,大可一试。”
大当家鼻中哼了一声,转头狠狠踢了孙老六一脚。
“上马!回去找张麻子算账!”
两人夺过趟子手中牵来的两匹瘦马,翻身骑上,扬鞭朝着北面荒野狂奔而去,很快便化作两个黑点。
雷镖头握着缰绳,死死盯着远去的背影,咬碎了后槽牙。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