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衍听见这话,连忙拍胸保证。
“本世子的金豆子,那可都是从安王府的库房里头正儿八经支出来的。”
“上头还带着户部工匠熔铸的成色暗记,半点见不得人的脏水都没沾过,怎么就来路不正了!”
秦素玉半个字都不信。
方才在十字街口,他车里还搂着两个涂脂抹粉的瘦马妓子。
到了望江楼,跟那盐商程二公子称兄道弟,几句好话一捧,连自个儿是朝廷钦差都忘了,当场便替盐商把强抢民女的大事给轻轻揭了过去。
这会儿倒在她跟前充起清廉正直来了,骗鬼呢?
“世子爷是天潢贵胄,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素玉一介民女,哪里敢查问贵人的金银来路。”
“哟,你这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还不信本世子?”
裴昭衍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打量她。
“本世子在京城时名声是不大好听,那什么吃喝玩乐,可花的都是父王母妃给的体己钱。”
“到了这扬州城办差,盐商们孝敬的一分一厘都没往自个儿兜里揣过,你拿那看贪官污吏的眼珠子瞟我作甚?”
秦素玉把脸偏向车窗那头,盯着随着车身晃动的锦缎窗帘,鼻子里轻轻哼出声气。
“哼~盐商们的银子定然是烫手的,所以才要特意熔成金豆子。天寒地冻也要赶着雇镖局,藏在二十多车药材底下掩人耳目,千辛万苦从京城运到扬州。”
她转回脸,迎上裴昭衍看过来的视线,嘴唇抿了抿,终究还是把话捅了出去。
“程家费了这么大的周章,从京城暗送金豆子到扬州,就是拿来孝敬如世子爷这般手握重权的大官吧?”
车厢里头一下子静了下来。
裴昭衍撑在膝头的手掌慢慢收拢,方才挂在眉梢眼角的懒散劲儿,听到她最后一句满是讽意的话便立刻收敛回去,他坐直了腰背,盯着秦素玉看了好一会儿。
“你方才说什么,你跟的那趟药材镖,竟藏着三箱从京城运来的金豆子?”
秦素玉见他收起了嬉皮笑脸,心头不由得打了个突。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便也没有再往回吞的道理,索性也挺直了脊背应道。
“是,一共三箱,混在装药材的板车最底下,上头压着黄芪和党参,若非半道上遇着响马截道,连押镖的趟子手都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裴昭衍拿起小几上的象牙折扇,扇柄在下巴颏上轻轻磕了两下,脑子里头把前前后后的事儿飞快地串了一遍。
他就说呢!
淮扬八大盐商个个都是猴精转世,他奉旨南下巡盐,在仪征和扬州两地转悠了大半个月,查验盐引账目查出来的全是些陈年烂芝麻的死账。
但凡牵扯到近三年的大额银钱往来,账面干净得连只苍蝇都落不住脚。
原来这帮老狐狸早就学精了,知道京城和江南两头的票号银庄容易留下存根底账,便干脆把见不得光的赃银熔成了金豆子,混在北地南下的药材商队里头走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