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夜的雾比前几日都要沉。
从祠堂被放回主卧之后,沈夜行整整昏睡到隔日午后才醒。
醒来时身上的红绳已经被管家解开,手腕留着淡淡的勒痕,后颈那道新烙下的暗红蚀魂印烫得发麻,胸口的冰手印则往锁骨蔓延,颜色从青白转为淡淡的灰紫,像尸斑在皮下晕开。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记得自己最后是抱着殷璃的腰不让她走,记得自己把脸埋进她染血的喜袍里,低声求她别离开。
那种依恋不是演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手机震动,是苏晚棠传来的讯息,说老夫人已经带着吕玄明去后山祠堂加固地下灵堂的符阵,今晚不会有人上主楼,要他把握机会。
另一封讯息来自周允真,只有短短一行字:今晚子时前到主卧浴室,我带东西过去,敢不敢赌一次就看你。
傍晚七点,周允真准时出现在沈公馆侧门。
她依旧是一身改良式墨蓝旗袍外罩风衣,长直发束在脑后,玉饰在雾气里泛着冷光。
与前几日在台大研究室里那种带着学者批判的冷艳不同,今晚她的神情绷得很紧,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藤编工具箱,箱子很重,提把被她握得指节发白。
“苏小姐在楼下帮你挡着保全,最多给我们两个小时。”周允真一进主卧就把窗帘全部拉上,打开箱子。
里面不是什么符纸,而是一叠手工裁好的宣纸、朱砂、毛笔,还有一把柳叶小刀,以及一卷用红线缠着的麻绳和一小罐混着香灰的井泥。
“吕玄明加的是镇煞阵,把你老婆压在地基里,让她更痛、更怨。你身上的稳魂符撑不过今晚,第六夜的夜合如果再让她主导,你的灵魂会直接被绞掉三分之一,到时候就不是嗜睡畏光,是你会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沈夜行靠在浴室门框上,脸色在灯光下透着不正常的白。
他穿着简单的黑T恤与长裤,却藏不住颈后与胸口的印记在布料底下发烫。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整夜都在喊。
“教授,上次你说强行离婚会反噬,这次又是什么?”
“不是离婚,是斩缘。”周允真把宣纸一张张铺在浴室的磁砖地上,围着那座老式的铸铁浴缸摆成一个圆。
浴缸是日治时期留下的,缸身很深,釉面已经有细细的裂纹。
“我查了我外婆那辈留下的手稿,斩缘阵不是驱鬼,是断线。要用丈夫的血为引,在阴气最重的浴室镜前画下稳魂阵,把你跟她的阴线暂时切开,让你的魂有机会缩回来。但这个仪式很凶,你等于是在她面前当面剪掉婚书,她一定会来抢。”
她抬头看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
“所以我问你,沈夜行,你现在还分得清谁是沈夜行吗?祠堂里你抱着她求她别走,是你想的,还是她让你想的?”
沈夜行张口,却答不上来。
后颈的印记跳了一下,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脊椎滑下,让他下腹不受控制地抽紧,最近这几日只要想到殷璃的身体,那处就会自动有反应,前端渗出黏腻的液体,把内裤弄得湿黏。
他咬紧牙关,低声说:“分不清了。有时候觉得她在我身体里,有时候觉得我想她想到快疯掉。”
“那就赌。”周允真不再多问,拧开朱砂罐,用毛笔蘸满,开始在宣纸上画符。
她的笔迹极快,符文复杂而古老,像是某种被淘汰的文字,每画完一张就按在浴室墙面与地板上,最后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圆心正是浴缸。
“进去,脱掉上衣,血我来放,你只要照我念的咒稳住呼吸。”
浴室的灯是暖黄色的,雾气从地缝渗进来,让符纸的边缘微微卷起。
沈夜行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圆心,脱掉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