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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议会审判(第1页)

一八九八年一月十六日,清晨七时三十分,圣赫伦堡的钟楼敲响了议会开议的钟声。

雪已经停了,却在帝都的每一道屋檐与每一尊石像肩头积起厚厚的白。

镜宫到议会大厦之间的皇家大道被宪兵提前封锁,铁灰色的制服在雪地中列成两排,刺刀的寒光与呼出的白雾一同在冷空气里凝结。

马车的轮辙压过新雪,发出沉闷的吱嘎声,一辆辆镶有家族徽章的黑色马车驶向那座以大理石圆顶与科林斯石柱闻名的议会大厦,轮声如同战鼓。

贵族议会的圆形议事厅位于大厦二楼,穹顶绘有历代皇帝与议长的壁画,环形阶梯座位以深色胡桃木与墨绿绒布装饰,正中央是发言台与书记官的长桌,下方则设有旁听席与记者席。

厅内尚未生火,壁炉的余烬仅让空气多了一丝干燥的暖意,更多的是石材与旧羊毛地毯混合的陈旧气味,以及数十位议员低声交谈时带起的紧绷震动。

所有的目光,都在等待今日的特别议程。

伊莎贝拉·冯·罗森塔尔站在议事厅侧门的回廊阴影里,身上是一袭极为克制的深酒红绒面长礼服,没有刺绣,没有蕾丝,只有领口与袖口以极细的黑色丝线收边,腰间系着一条素银链条,胸前别着一枚已被磨去光泽的罗森塔尔蔷薇徽章。

那枚徽章是三年前从父亲书房废墟中被玛格丽特捡回的,边缘还有一道被靴尖踩踏的凹痕。

她将铂金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露出雪白纤细的颈项,颈侧那道淡粉的吻痕今日以一小片肤色丝绢遮住,冰蓝的眼眸平静得近乎透明,指尖却紧紧扣着一只以牛皮包裹的档案匣,匣角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身后,玛格丽特没有被允许进入议事厅,只能在回廊外守候,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门缝望着她,轻轻点头。那眼神无声地说,你不是一个人。

八时正,议长敲下木槌。

【根据帝国宪章第七条与贵族议会程序法第十九条,特别平反程序必须由具爵位继承资格者或其法定代理人提出,并经十名以上议员连署。】议长是位年迈的侯爵,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带着刻意的平稳。

【今日,伊莎贝拉·冯·罗森塔尔小姐以罗森塔尔公爵唯一合法继承人之身分,申请重审一八九五年罗森塔尔叛国案。请陈述。】

伊莎贝拉提裙步入发言台,每一步高跟鞋敲在石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厅内瞬间安静,数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轻蔑,有审视,更有来自高处的寒冷注视。

她没有行屈膝礼,而是将右手按在那枚蔷薇徽章上,以贵族继承人对议会与先祖的最高敬意,微微颔首。

【诸位大人,诸位议员。】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过发言台前的铜制扩音喇叭传遍整个圆厅,语调清晰,带着长年接受宫廷与沙龙训练的优雅与节制。

【三年前,圣诞夜,罗森塔尔家族被指控私通北方联邦、贪渎南港铁路军饷共计四十七万金镑,证据为一封通敌密信与一本军饷总帐。家族爵位被褫夺,财产被冻结,双亲自尽,徽章被当众踩碎。我今日站在此处,并非以情妇之名,亦非以弱女子乞怜之姿,而是以罗森塔尔之名,要求议会依据律法,检验当年证据之真伪,追索被篡改与销毁的真相。】

她打开牛皮档案匣,取出第一份文件,高举向书记官。

【此为帝国造纸局一八九四至一八九八年间对首相府与陆军部的纸张供应清册抄本,由中央档案馆调阅。诸位可见,当年作为关键证据的通敌密信,所用纸张为首相府特供厚棉纸,该纸张自一八九五年冬才开始供应。而密信落款日期为一八九五年夏,纸张年份与落款时间矛盾。此为昨日琥珀厅茶会上,我当众指出之漏洞,今以原件呈堂。】

低低的哗然在阶梯座位间蔓延。

奥托·冯·布洛姆坐在议事厅东侧的首相席位上,今日换了一身更为隆重的黑色燕尾服,胸前挂着首相的镶金链饰,银白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杖倚在桌侧。

他脸上仍挂着那副温和开明的笑容,却在伊莎贝拉举起清册的瞬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阴沉。

他缓缓起身,整理袖口,声音带着议会老手的圆滑与悲悯。

【伊莎贝拉小姐的勇气,令人敬佩。】奥托的语调像一位宽厚的长者。

【只是,一张纸的年份,或许是档案抄写之误,或许是库存用罄后的临时调度,岂能以此推翻三年前由军事法庭、宪兵总署与首相府三方会审定谳的重案?罗森塔尔案当年证据确凿,帐册、证人、密信俱全,若因细枝末节而重启,不仅动摇国本,更让为帝国捐躯的将士寒心。老夫以为,特别平反程序应更为慎重,不宜因私人情感而轻启。】

他说完,向身后数排议员轻轻颔首,立刻有七八位与南方铁路债券利益相关的议员起身附和,声音此起彼落。

【首相所言极是,程序正义亦需维护稳定。】

【叛国案岂可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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