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雪初霁。
南郊圜丘,祭天大典。
百官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于祭坛下。黄罗伞盖下,天子身披衮服,正拾级而上。
苏绍安着正三品绯色朝服,站在文臣中列。他身姿挺拔,脊背如松,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半个时辰的繁文缛节后,燔柴炉内火光冲天,青烟直上云霄。
“礼成——”
赞礼官拉长了音调,百官齐齐叩首。
祭典结束,天子起驾回宫。百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三三两两拢着袖子,快步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苏绍安拂去肩头落下的几片雪花,正欲转身,肩膀便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苏大人,走这么急做什么?”
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绍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微微侧身,看着裹在紫貂大氅里的安王世子裴昭衍。
“世子有何指教?”苏绍安语气平淡。
裴昭衍凑近了两步,呼出一口白气,“指教不敢当。本世子就是来问问,我那方印,你府上那位‘高人’刻得如何了?”
苏绍安目光直视前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正在雕刻。”
“正在雕刻?”裴昭衍跟上他的步伐,挑了挑眉,“这都七八日了,还没动静?你太师府的人,手脚未免太慢了些。”
“慢工出细活。”苏绍安目不斜视,“世子的田黄质地金贵,若是一刀刻废了,下官找不来第二块料子来赔?”
“也是。”裴昭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等好东西,确实该精雕细琢。”
他话音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正好,今日祭天大典过后,朝中连休三日。本世子闲着也是闲着,明日便去太师府走一趟,亲眼看看这位高人是如何下刀的。”
苏绍安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裴昭衍,“世子明日要来太师府?”
“怎么?不欢迎?”裴昭衍双手拢在袖子里,笑得一脸无赖,“本世子去探望你这个伤号,顺道看看我自己的石头,合情合理吧。”
苏绍安眉头微蹙,“世子要看伤,下官现在给你看一眼便是,何须再辛苦跑一趟太师府?”
他说着,就把额头往前一探,露出已经愈合快要找不见的伤口。
“苏大人,本世子可是带了十足的诚意想去府上探望,你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拉扯,成何体统?”裴昭衍抬手遮住双目,不看不看。
谁想看他那快消失的伤口?
“太师府这几日事忙。”苏绍安理好仪容,“祖父要考校族中子弟功课,前院人多眼杂。世子若是要看石头,等刻好了,我自会派人送到安王府。”
“苏履安,你这就没意思了。”裴昭衍撇撇嘴,“我又不看你祖父考校学问,我只去见见那位刻印的先生。怎么?你太师府的门槛,本世子还踏不得了?”
“刻印之人喜静,不喜生人打扰。”苏绍安抛出一个理由。
“我算什么生人?我是金主!”裴昭衍理直气壮,“再说,我不仅要看他刻这方印,我还打算再加两方。”
苏绍安眼神一沉,“加两方?”
“对啊。”裴昭衍掰着手指头算,“马上就是年关了,我寻思着,这高人的手艺若是合意,我便再出两百两银子,让他给我父王和母妃各刻一方,权当是岁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