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斋内。
圆桌上,大大小小的食盒依次排开。盖子一掀,热气伴着浓郁的肉香瞬间盈满整间屋子。
炙烤得焦黄流油的鹿肉、软烂脱骨的红焖羊排、清蒸得恰到火候的鲈鱼,正中央还端端正正摆着一盅色泽金黄的鸡汤。
王嬷嬷站在桌边,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鹿肉。
“姑娘,大厨房今日可是下了血本。”王嬷嬷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这等成色的鹿肉,往日里只有老太君和几位主子院里才能见着。咱们这偏院,算是沾了祭祖大典的光了。”
秦素玉坐在桌前,拿起汤勺,撇去乌鸡汤表面的浮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嬷嬷坐下一起吃吧。”秦素玉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热汤,“长风统领特意交代送来的,不吃也是浪费。”
王嬷嬷也不客气,拉过圆凳坐下,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大块鹿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长风统领,办事就是妥帖。今日若不是他出面,姑娘在拜庭外,还不知要受那侯府大姑娘多少闲气。”
秦素玉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挑去鱼刺,送入口中。
“不提她,影响食欲。”
“老奴知道了。”
两人高高兴兴饱餐一顿。
“嬷嬷。”秦素玉放下筷子,起身去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两碎银,推到王嬷嬷手边。
王嬷嬷抚着圆滚的肚皮,“姑娘这是做甚?”
“还要劳烦嬷嬷出府一趟。”秦素玉目光转向矮榻上的旧斗篷,“去街角的布庄,寻一块颜色相近的灰褐粗布,再买几两结实的棉线回来。这斗篷领口破了,得补一补。”
王嬷嬷看了一眼那件旧斗篷,眉头皱成一团。
“姑娘,这斗篷都破成这样了,还补它作甚?平管家给了刻印的润笔费,世子也给了,拿去置办一件新的,穿出去要体面些。”
秦素玉摇摇头,“世子的印,素玉还未刻出来,怎敢先花那润笔费?先补补,万一这两日有出门,我总得有件能遮挡的。”
王嬷嬷了然,姑娘今日为了以防万一,用旧衣长布把自己缠得臃肿,这才免了一顿祸事。她收起桌上的碎银子。
“姑娘说得在理。是老奴眼皮子浅了。”王嬷嬷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擦了擦嘴,“老奴收拾完桌子,这就出府去买料子。姑娘折腾了一上午,早些进屋午憩吧。”
秦素玉点头,起身走向内室。
寒意被隔绝在外,困意渐渐涌上。
很快,内室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王嬷嬷提着竹篮,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
……
前院,正厅。
祭祖后的宗亲宴席终于散场。
苏绍安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撑着额头。他今日穿的玄色祭服还未换下,衣襟上沾染了浓重的酒气。
宗族耆老、各房长辈,轮番上前敬酒。他作为主祭的嫡长孙,避无可避,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腹中。
“公子,人都送走了。”长风从厅外快步走进来,见苏绍安脸色酡红,双眼紧闭,连忙上前搀扶,“属下扶您回听竹轩歇息。”
苏绍安没有说话,借着长风的力道站起身。
脚下有些虚浮,他身形晃了晃。长风赶紧用力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将他往中院引。
一路上,摇摇晃晃,踉踉跄跄。
“公子,到了。”长风推开听竹轩主屋的门,将苏绍安扶到床榻上躺下,替他脱去外层的祭服,盖上锦被。
“公子先躺会儿,属下去厨房端碗醒酒汤来。”长风掖好被角,转身跑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
苏绍安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承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