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玉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一整日,桌上摊开几本前朝的金石拓本和字帖。
她没有拿刻刀。右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的红肿消退了些。
左手握着一管细毫,悬在宣纸上。
她在仿写颜体的蝇头小楷。
大公子的话,话糙理不糙。边款的字,需得先在纸上写顺了,摸透了间架结构,再上石才稳妥。她不能急。
王嬷嬷端着热茶过来,放在桌角。
看秦素玉没再死磕刻印,眉宇间的紧绷也散了。
“姑娘今日气色好多了。”王嬷嬷把茶盘垫在石桌边,“看书总比拿刀强。手腕可还疼?”
秦素玉放下笔,“好多了。嬷嬷,今日的字帖很有用。颜体字外拓内敛,放到边款这种微雕上,得把笔画再精简些,不然石面容易崩。”
王嬷嬷听不懂这些,只管点头,“姑娘心里有数就行。天快黑了,老奴去大厨房提晚膳。姑娘想吃什么?”
“大厨房做什么便吃什么,嬷嬷快去快回。”
王嬷嬷提着食盒出了院子。
排队提了静思斋的份例。一荤一素,一碗豆腐鲫鱼汤。
走在回中院的夹道上,冷风吹过来。
前面站着个人。长风。
长风手里提着那个眼熟的紫檀木食盒,站在背风处。
看王嬷嬷走过来,长风便快步走上前。
“嬷嬷。”他指了指王嬷嬷手里的食盒,“公子交代了,往后公子的汤例都换给秦姑娘。”
长风说着,伸手就要去揭王嬷嬷的食盒盖子。
王嬷嬷往后退了一大步,把食盒护在胸前,“统领,今日不换了。”
长风见状,愣了愣。
他有些不解,“大厨房今日炖的是人参鹿筋汤。给秦姑娘补身子,正合适。”
王嬷嬷咽了口唾沫,这汤听名字就贵重。
“秦姑娘交代了,大公子的例汤是主家的定例。姑娘若是喝了便是僭越。这汤要是传出去,姑娘在太师府就没法立足了。”
长风把紫檀木食盒往前递,“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大厨房的人收碗碟的时候,能认不出自家的炖盅?”王嬷嬷死死抱住食盒,“统领行行好,别害我家姑娘。这汤,您提回去给大公子喝吧。”
说完,王嬷嬷绕过长风,小跑着回了静思斋。
长风提着食盒站在风里。
换个汤还换出罪过了。公子这差事,越来越难办。
……
听竹轩。
苏绍安刚从内阁值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