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
她的父亲,江远山。
她继续往下看。
“信封藏在老书柜的夹层里,我找了十三年才找到。远山当年没告诉我他在查什么。他只说过一句:爸,有些事我得自己办。”
下一页。
“检验记录上没有注明尸体来源,也没有案件编号。远山不是通过正式渠道做的检验。他是私下验的尸。”
江棠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私下验尸。
她父亲是法医。一个法医,私下对三具尸体做了检验,发现死因是慢性汞中毒,拍下了排污口的照片——然后把这些东西藏在书柜夹层里。
他在收集证据。但他没有走正规渠道。
为什么?
江棠往后翻。
“2017年4月2日。我拿着照片去找了老朋友陈守义(已退休,原市环保局监察处)。陈守义看了照片,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老江,别查了。你儿子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江棠的手收紧了。
“我问他知道多少。他说他只知道2004年前后,有人向环保局举报过华德制药厂的排污问题,但举报材料被压下来了。压材料的人他不知道是谁。他劝我不要再碰这件事。”
再下一页。
“2017年4月5日。我去了华德制药厂的旧厂址。厂子2008年搬迁了,旧址已经被推平建了商品房。什么都没留下。”
“2017年4月18日。我查了远山照片上那个排污口的位置。根据背景里的水塔和远处的烟囱判断,应该是在城东工业区的老河道旁边。老河道现在已经被填了,变成了一条马路。”
城东工业区。
赵锐昨天说的——投毒嫌疑人开车回了城东工业区的一个仓库。那个仓库的租赁方是孟瑞的物流公司。
同一个地方。二十年前是排污口,二十年后是仓库。
江棠合上笔记本。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看了很久。
爷爷查到了这一步就停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不下去了。
旧厂址没了,排污口填了,人证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话。
但爷爷没有销毁这些东西。他留给了她。
江棠重新翻开笔记本,把后面的每一页都用手机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她把照片传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盘账号里——这个账号是她读研时专门注册的,密码是爷爷的生日加上银针编号。
做完这些,她把笔记本收回帆布包的夹层里。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江棠下了一碗面条当午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电话。来电显示:穆征。
他很少打电话。
江棠接起来。
“在家?”
“在。”
“吃饭了没?”
“正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