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每年坐船来马来亚谋生的新客成千上万,谁记得住谁啊。
但那少年实在太过扎眼,长得好看,细皮嫩肉的,干活还笨手笨脚的。
宋聿之听到这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呢?”
“然后没做多久就跑了。”属下无奈地摊了摊手,“听说他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伴,也是差不多年岁的,一口泉州口音,两个人天天一块儿吃饭,住也住一起。”
宋聿之眉心微蹙,怎么会这么巧,谢父祖籍就是泉州。
“这个人现在在哪?”
属下心想幸好这个他也打听了,“说是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后来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再没人见过他。”
宋聿之沉默片刻:“知道叫什么名字吗?我让人去查一下。”
属下面露难色,搓了搓手:“都问了……只知道姓林。旁的一概问不出来了。”
姓林,宋聿之眉头拧得更紧了,隐隐觉得这里头还有内情。
或许,言霜并不是谢家的血脉,也不是谢竣廷的弟弟。
他怕惹宋聿之不快,补充道:“宋署长,您也知道,码头上那些华工流动性太大,大部分人连华侨登记证都没有,今天在这儿干两天,明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很多人不是跑了就是死了,能打听到这些已经是尽力了。”
宋聿之没再说什么。从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辛苦了,给孩子买点吃的。”
属下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嘴里不住地道谢。
*
言霜睡醒午觉后便一直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晚饭时也没下楼,只让陈安端了一碗粥上去,吃了两口就搁下了。
谢梦澜放心不下,亲自端了糕点过来。
推开门时见他抱着靠枕发呆,白净的小脸无精打采。
“伯娘,您怎么来了?”
她在榻沿坐下,将碟子搁在小几上,见他这副蔫蔫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为谢竣廷训他的事难过,心里就更过意不去。
“小乖,这事儿是伯娘不对。”她温柔地伸手把他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明知道竣廷那个脾气,还让你去撞枪口。你别怕他,他那人只是看着凶,心肠是软的,不会记你的仇。往后对你肯定还是一样好。”
言霜听了,心里更难过,抱着谢梦澜喃喃道:“对不起,伯娘……”
“哎哟,”谢梦澜被他叫得心都软了,轻轻拍着他的背,“你跟伯娘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兰▽生她捧起他的脸,借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便皱起来,“怎么归家这么久了,才长了这么一点儿肉?晚饭也不好好吃,回头又该胃疼了,伯娘给你带了糕点吃。”
言霜乖乖拿了一块糕,小口小口地咬着。
谢梦澜看着他肯吃东西,心里总算踏实了些,本想趁这个机会提一提孟小姐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上次提起宋家三小姐的事情。
谢竣廷当时反应极大,连墨水都打翻了。
说来也怪,自家儿子对于自己的婚事,只是不咸不淡的态度。要说生气倒也还好,唯独涉及到言霜就。。。。。。。
今日不过是让言霜帮忙牵个线,他发了这么大的火,现在想起来都让她心里发寒。
谢梦澜不动声色地扫过言霜的房间。
小桌立着一盏西洋古董台灯,铜质灯座雕着缠枝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窗纱都换过一轮,是专门定制的,质地轻薄透光柔和。更别说他床上用的被褥枕头,都是极柔软的材质,随手放在枕边的书册也是珍藏的孤本。
这些东西,分明都是谢竣廷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