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局势,在苏青青接连踢翻忠勇侯府、让清冷太傅破戒、甚至从江南首富手里硬生生刮走七成利润后,已经彻底陷入了风声鹤唳的诡异氛围中。忠勇侯府本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老牌勋贵,柳子晨便是这府上的世子。这个家族祖上也曾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但在当今摄政王贺兰桀铁血专权、大力整顿朝政的几年间,忠勇侯府早就没了当年的实质权力,只剩下一副空有爵位的空壳子,只能死死巴结定国公府来维持门楣。柳子晨本人不过是个眼高手低、自命清高的纨绔子弟,靠着买几首酸诗和祖上的余荫在京城招摇撞骗。
如今,柳子晨在私塾诗会上被苏青青当众踩在脚下,颜面尽失;江南首富金万两在折桂苑被反绑一夜、割走七成利润;清冷太傅沈砚更是破了戒,丢了绝版孤本。全京城的权贵私底下都在打听,这个突然冒出来、行事狠辣嚣张的定国公府庶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苏青青坐着马车从折桂苑满载而归、手里揣着沉甸甸的暴利契书路过朱雀大街时,几匹快马如疾风般掠过,黑色的铁骑瞬间将她的马车硬生生逼停在长街尽头。
还没等车夫反应过来,一柄冰冷的钢刀已经架在了车夫的脖子上。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暗卫毫无怜香惜玉之意,粗暴地掀开车帘,一记手刀便将苏青青强行带离了马车。
当苏青青再次恢复意识时,刺鼻的血腥味与潮湿的霉味瞬间钻入鼻腔。
这里没有森严的宫殿,也没有奢靡的别苑,只有一间暗无天日、四周用数万斤玄铁浇筑而成的地下牢笼。油盏里的灯火在冰冷的穿堂风中剧烈晃动,将斑驳的墙壁映得如同鬼域。这里是大燕朝最恐怖的地方——摄政王府的暗狱,多少位高权重的朝臣进了这里,最后抬出去时都不成人形。
而此刻,暗狱的最深处,正中央燃着一盆幽蓝的炭火。
炭火旁,端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袭绣着四爪蟒纹的玄色锦袍,墨发仅用一只白玉冠束起,鼻梁高挺,薄唇泛着冷酷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底不带半点人气,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暴戾与掌控一切的疯狂。
当朝摄政王,贺兰桀。
前世在定国公府的花园里,苏青青只是远远见过他一面,但两人在命运的暗处其实有过一段极为狼狈的交集。那是在前世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贺兰桀因政敌暗算身中剧毒、浑身是血地隐匿在定国公府某个荒凉偏院的假山阴影中时,刚好撞见了被嫡姐推倒、满身是泥却咬着牙不敢哭的苏青青。那时的她,瘦弱得像风中残烛,看见他这个浑身是血的煞神时,吓得连眼泪都包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补丁的绢帕,哆哆嗦嗦地递过来,哭着哀求:“你、你别死在我院子里……”
当时的贺兰桀正处于权力倾轧的至暗时刻,见惯了无数人的背叛与算计,对这个“胆小如鼠、纯善无害”的庶女只觉得无趣至极,甚至差点随手捏死她,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可如今呢?
眼前这个穿着惹火红裙、眼底燃烧着疯狂野心的女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影子?她把整个京城的商业圈和名门望族搅得天翻地覆,动静闹得这么大,自然早就落入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眼底。在贺兰桀眼里,京城这盘棋无趣得很,而苏青青这枚突然跳出棋盘、疯狂撕咬各方势力的野棋子,成功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他想看看,这只胆大包天的野猫,究竟能疯到什么地步。
“醒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青青没有挣扎,也没像寻常女子那样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她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腕,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身。她那袭惹火的红裙在阴暗冰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眼,她非但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反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迎上了贺兰桀那双足以让小儿止啼的恐怖眼眸。
“王爷大费周章地请民女到这种地方喝茶,这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具一格。”苏青青的声音清脆冷冽,没有一丝颤抖。
贺兰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欣赏。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她逼近。他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寒光的短柄匕首。
走到苏青青面前时,贺兰桀停下了脚步。他用那柄薄如蝉翼的匕首,轻轻挑起苏青青的下巴。金属的冰冷贴着细嫩的皮肤,下一刻,锋利的刃尖微微施力,竟然真的划破了她白皙的肌肤,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白皙的颈项缓缓滑落,在红裙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目光触及那道血痕时,贺兰桀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那个递着补丁绢帕、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可怜身影。那种从“任人践踏的蝼蚁”到“敢把整个天下踩在脚下的恶女”的极致反差,狠狠击中了贺兰桀内心深处那根病态的弦。他见过太多为了荣华富贵向他摇尾乞怜的政客与美人,却从未见过一个能在绝境中将灵魂彻底燃烧、甚至敢与他这个活阎王平分秋色的疯子。
“有意思……”贺兰桀眼底的冰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本王当日在大理寺大牢里,竟然看走眼了。当年的那只小可怜,如今倒是长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淬毒利刃。”
“苏青青,本王盯你很久了。”贺兰桀重新收回思绪,微微眯起凤眼,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你最近在京城里好大的风光。打嫡姐、强闯男学、羞辱太傅、甚至还空手套白狼吞了金万两的丝绸商路……你以为,你做这些事能瞒过本王的眼睛?”
匕首的刃尖又深了一分,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贺兰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说出了他今夜的目的:“本王正缺一把好用的刀。替本王做内应,把定国公府和背后那些依附的朝臣名单给本王挖出来,彻底搞垮国公府。否则,本王现在就剥了你的皮,让你生不如死。”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一场用鲜血铺就的交易。在贺兰桀看来,像苏青青这种没有根基、只身在京城翻江倒海的女子,除了依附于他这棵大树,别无选择。
然而,他低估了苏青青眼底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