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青闻此再次沉默,周元这样的做法确实符合其一贯行事作风。
感情与利益明确分明,不会被情绪模糊自己想法与念头。
周元看着余青青的再度沉默,他轻声一笑后,语气又温和道:“如今世俗的局势如何?在我离去后可有发生大变。”
余青青没好气地白了周元一眼,冷声说道:“还能如何?尊卑不分,上下不明,好听点就是你这魔头从前所说的天下无王、无将相。”
“难听的说法就是天下大乱,官不敢治事,富不敢经商,大多数州城皆是一片荒凉。”
周元听到后,顿时便知世俗局势并未发生什么大变化,他再次确认道:“世俗之中各般武学可还在广传?新创武学可是有私藏迹象?”
余青青眼眸情绪变得复杂,回看着周元说道:“你所确立的武殿体系确实完全改变了江湖风气,不只各种武学,还有诸多新创武学都保持着互相交流分享的习惯,也越来越有固蒂生根的迹象。”
“如与我一同离开世俗的那位尊己道的妖女叶雪蔺便是受益于这般武学广传不私藏的风气,由此才在你离开世俗的五六年间进步神速,成就神明大宗师之境。”
周元闻言后抚掌而笑,笑吟吟道:“如此来看,我在世俗折腾一遭便不算白费功夫。”
余青青对于周元的做法还是并不完全认可,她直接质疑道:“你这样让天下间人人学武、习武,是当真没有考虑过弱者的安危吗?”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你这样释放人心之恶的情况将来迟早会让世俗天下变成一片魔域。”
余青青对于周元的不拘泥于门派之别,让天下武学交融的做法是一定认可的,但她对于周元这样将武学通传天下,连乞丐都可接触修炼武学的做法是极为不认可的。
周元失笑,然后摇头说道:“这就是我与青青大女侠你们这些正道门人理念的最大不同,你们以为人心深处至恶,需以规矩、制度、尊卑严格压制甚至控制。”
“但我却不这样认为,人心善恶同存,但人心之恶之利己在于只为生存与安危,人在温饱不足,生存安危受到严重威胁下的确是人心至恶至凶。”
“而这并非什么人心本质,而仅仅是生命优先维持自身存在的本能。”
余青青抿嘴,心中有些震动于周元的言论。
接着,周元他又微笑着言道:“而当人,或者说生命的生存安危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在生命能够保持基本生存的情况下,人或者说生命,便会开始延伸自己的存在意义。”
“而在延伸自己存在意义的行动之中,与他人进行互动,进行分享便是最有效的途径,而这便是人心之至善。”
“所以,只要保证生存保障,世俗之中哪怕人人持有强大武力,甚至于哪怕人与人之间武力差距悬殊,那么天下就未必会大乱,未必会混沌一片。”
余青青虽震动于周元言论,但她仍旧不敢完全相信,她下意识地以一些世俗状况进行反驳:“人心在满足了自己的存在保障之后,未必就会以善意的延伸自己存在之价值。”
“就如一些道德沦丧之世族、之富人,又或者如今世俗新崛起的一些武者,他们便不以善意对待他人为自己延伸生存意义之方式,反而是欺凌霸凌他人作为自己生存之乐趣,而这样的现象岂非证明人心之恶必然存在?”
“而一旦存在,那未必不会泛滥,将来世俗天下也未必不可能是混乱炼狱一片?!”
周元脸上神情不变,继续微笑着说道:“以恶意对待他者延伸自己存在意义的现象确实存在,但这种现象究其本质只是一种畸形认知或极端认知所导致的与他人交互的错误交互方式。”
“这种现象是否会普遍只需要推理其中本质便可以知道了,究竟是欺凌压制控制他者会让自己的存在感得到加强?还是与他人善意同等互动自己存在感会得到加强?”
“究竟是一个人越孤独孤高越充实,还是一个人越与他人欢笑嬉戏越充实?”
余青青心神大为震撼,一时只觉自己认知的世界观被全面颠覆了。
周元保持着笑容接着轻声言语道:“所以如此情况之下,你所说的如今世俗部分武者释放恶意的现象只是一种短时间的错误交互方式,当随着时间过去,世俗之中绝大部分武者都会意识到与他人善意交好才是自我感知最充实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