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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奴役的界限很难说得清,塞萨尔也只能尽力划分两者界限,让他给予的总比他要求的更多。
至此,城破之际侵入科学院的筹备已经完成,但奥利丹最后的战役仍然疑点重重。
逐渐聚集的学派法师、失控的莫斯兰技艺、黑暗时代尚且年轻现世却已历经千年之久的白魇,以及不知是否会干涉战役的主宰者。所有的一切层层累加,安格兰这座城市如何广袤宏伟、如何历史悠久都无法承受。只要出现一丝差错,城市就会导向他在预言中见证的末日景象。
从残忆中醒来后,塞萨尔再次来到城破之地,作为向导的冬夜像个幽灵一样飘在一侧。至于米拉瓦,这家伙现在情绪混乱异常,自称需要独处,他也无心打扰。
“为什么是米拉瓦,主人?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冬夜带着出乎意料的疑问问他。
塞萨尔打量着城墙塔楼崩塌形成的废墟,越过地上还没来得急处理的残尸断臂。透过断墙豁口能看到许多火堆,无人认领的尸体需要焚烧,因为戴安娜已经从他这边得知了失魂人的预言。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此时浓烟遮蔽夜幕,不时传来燃烧的噼啪声响。
“我从没听你抱怨过这种事。”塞萨尔爬上一处断墙,回头看这小家伙,“是因为米拉瓦吗?但那不是老米拉瓦和亚尔兰蒂的恩怨吗?”
“如果我是一本书,这两个人的仇恨就是书本的核心故事。总得来说我是由故事构成的。祖先的记忆是引言,书写了亚尔兰蒂灵魂的起源;学派的生活是开篇,书写了她和菲瑞尔丝的姐妹情谊,还有她和她的仆人初尝欲望;最后,皇后的生涯,还有她和老米拉瓦像两只野兽一样纠缠着死去,这是最长也是最核心的篇章。”
“这个篇章。。。。。。它影响了你吗?”塞萨尔问她。
“故事的最后写满了她对米拉瓦的恨意,在我没有自我意志的这一千多年里,也一直在在反复书写。亚尔兰蒂自认会比菲瑞尔丝更加伟大,但老米拉瓦因为他疯狂的执念扼杀了她,终结了她以为自己定会实现的一切愿景。”
“好吧,我知道了,你继承了这股恨意。你就是她的仇恨之书,主要是恨米拉瓦。”
“除了米拉瓦,她还恨很多人,不过主要是米拉瓦。”冬夜若无其事地说,“此外,我认为米拉瓦对我。。。。。。好吧,就当是亚尔兰蒂的仇恨之书吧。他对我这本书一定会很介意。你最好不要让我们俩遇见。因为我不会介意使用致命的法术来自保。”
“现在你要对我表达不满了?”
“不管怎么说,你明明都应该先抱我。”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塞萨尔解释说,“你说城里有让你不安的气息,那气息在哪?带我过去吧。”
“我要趴你肩上,必要的时候逃到你化身里面。如果有人想把我逮回到亚尔兰蒂身边去,得先把你的化身杀掉切开来才行。”
“好吧,随你的想法。”他抬了抬下巴,“上来吧。”
冬夜飘到塞萨尔背后,像个坎肩一样紧紧裹在他身上。暗影似的法术幻象吞没了她的身形,看着就像他在脖子上缠了条厚实的毛皮围巾。
“这样就好了。”她两条细胳膊交叠在他胸前,手指相扣,挂在他背后,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理论上来说,没人能看到我,”她耳语说,“但我还是要做好随时逃到你身体里面的准备。最近我总感觉莫名不安,一定是亚尔兰蒂掌握了我这本书里没有记录的可怕知识。”
“你们之间还是存在一些难以言说的联系吗?”
“我毕竟是她用一部分灵魂写成的,尽管这部分灵魂少的可怜,都没有自主意识。”
塞萨尔挠了挠冬夜白皙纤细的下颌,触感柔滑细腻。随后暗影也吞没了他的身形,让他融入阴影中。他沿着她指出的方向前进,钻进火势正旺的城墙缺口。火光将阴影切成狰狞的条状,不时映出他身体黑暗模糊的轮廓。他就像一片飘忽不定的暗影裂痕在废墟中穿梭。
这种暗影法术来自苏瓦鲁学派,此前战场上也有他们的法师奴仆出现。学派如今已经分裂,大部分法师退入荒原,少部分法师和其它学派的法师组成临时议会,决定改变现世的秩序。看起来,他们是想让埃弗雷德四世当他们的傀儡国王,由法师议会在背后摄政。
相似的分裂也在叶斯特伦学派发生,只是他们本质上是一个真龙教派,因此并未加入法师们的议会而已。塞萨尔听说,不愿听从伯纳黛特的教徒们已经去了南方,现在也许已经和他们曾经的女主人相遇。
这事确实让人不安。
塞萨尔穿过火焰,走过浓烟,目视灰烬如雨幕飘落,倒塌的建筑中仍有模糊的呻吟传出。在几条街之外,能听到熔炉战士跪在地上祈祷的声音。这些近乎野兽之状的畸形人需要一些合适的陪伴,既是为了坚定意志,也是为了排遣现世的孤独。那些徘徊在残忆中的恐狼最合适不过。
当然,真正召唤恐狼现身,此事还需更多筹备,也许要等到奥利丹的事情了结才能着手。至于如何筹备,就是戴安娜需要操心的问题了。有些事情他会负责到底,有些事情他只会开个头。
“你一直都这么在外行走?像影子一样?”塞萨尔问她。
“我害怕。”冬夜的话音毫无波澜,“我可不知道哪有亚尔兰蒂的眼线。我要一直保持谨慎,除非我待在你身边,可以随时逃进去。”
苏瓦鲁学派的法术让他们在城中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移动。现世的结构也在他们身上发生扭曲,不再遵循常理。他的视野瞬息万变,似乎不止是在接受光线的反射,还在结合声音、气味、触觉等等感知进行混融。
看起来,冬夜的视觉不止是视觉,还会把世间生灵具备或不具备的一切感官放在一起进行分析,形成一种超越性的综合视野。
城市看起来成了变幻莫测的发光轮廓,每一条纹理都在流动,静态的视野也不再静态,而是每一刻都在流变,具备复杂多变的感官层次。他能看到十多米外的废墟,实际上却像触碰到它,明明未曾触及却能感到它粗糙的表面,又有些像是尝到,明明相距甚远,却能尝到它苦涩的尘埃气味和烧灼的焦臭。
此外,他也许不是在行走,更像是在飘动,就像冬夜那样飘动。
塞萨尔穿过道道宽窄不一的罅隙,追寻她话里不安的踪迹。他们俩宛如真正的阴影,在任何空间中渗透、拉伸和滑行。有些罅隙太过狭窄曲折,要费点劲才能穿过,有些则很宽阔,是条半指宽的裂缝,从中穿过宛如在坦途行走。他甚至可以遁入到手指大小的瓦砾背后,把他们俩都藏匿起来。
他可以看到这块手指大小的瓦砾填充了他整个视野,仿佛他正拿着放大镜观察它最细微的纹理细节,尘埃上也有裂痕和纹理,纹理中亦有更细微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