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张家村的轮廓清晰起来了。
几人沿着村口土路摸进去,一直走到村东头一处大石头后,把麻袋放下。
林小远指着前方一户人家,“就是这家。”
他以前跟着爹四处做工,附近几个村子都去过,熟悉得很。
几人猫在一块大石头后头,又等了一阵,确认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才把麻袋解开口袋,小山又顺手折了一根干树枝,小心翼翼地探进王富贵嘴里,把他那团袜子挑出来。
远远地甩进路边的水沟里,然后拿树戳了戳,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沉下去。
“行了,这味儿可算走了,再熏下去,咱们都要晕了。”
大山正要一把将人提溜起来,却被小舟拦住了:“大山哥,我来。你们几个先退到那边小路后头等我。”
这话一出,林大山先是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道:“你一个人去??”
小田凑过来,小声嚷嚷:“我跑得快!我去!你们先走,我保准比狗撵兔子还快!”
林小舟却不接话,抬头看了一眼那院门:“咱们几个目标太大,我一个人过去,放好人就撤,动静小。”
几人又劝了两句,见林小舟铁了心,只好作罢。
林小远深深看了弟弟一眼,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在那边等你,有事喊一声。”
说罢,一挥手,带着几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无声地退出去,身影很快消失。
四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冷冷地照着张家村的土墙和屋顶,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很快沉寂下去。
林小舟低头看着脚边,王富贵的脑袋歪在一旁,呼吸粗重,睡得死沉。
月色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脑海中翻滚着今天的事情,恨意从眼底迸发。
想起更早的时候——梨花蹲在院子角落浆洗衣裳,抬起头冲他笑,“二哥,你衣裳上沾了泥,回头我给你洗洗”。
那笑干净得像一眼泉水。
林小舟的喉结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千不该万不该,把歪心思动到咱们林家头上来……”
说着,站了起来。
一把提留着王富贵,拖到张家院门口丢下,院墙外堆放着的一堆木柴。
从中取了一根木棍,用足浑身力道,朝王富贵右腿小腿的位置狠狠敲了下去。
“咔嚓”
一声闷响从骨头缝里传出来,像冬天踩断一根冻脆的枯枝。
王富贵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逸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连嘴唇都在发抖。
林小舟放回木棍,面不改色地蹲下去,将麻袋从他身下抽出来,捏在手里。
抬手——笃笃笃。
院门敲响,随即转身便退进墙根那片阴影里,背贴着土墙,隐住了身形。
院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门开了,探出半个壮实的身影,披着件旧棉袄,头发蓬着,带着一脑门的睡意和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
那人说着,目光往门外一扫——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脚边一截黑黢黢的什么东西。
张二妞愣了一瞬,蹲下去瞅了一眼,随即猛地直起身来。
欢喜瞬间爬上大脸庞。
“爹,娘,大哥,二妞肚子里的娃儿,有爹了,快出来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