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李家院门口,那半塌的屋子便映入眼帘。
土坯墙从中间往下垮,黄泥和碎瓦铺了满地,堂屋后半间的棚顶塌成一片,露出灰蒙蒙的天光。
院子里的泥地被踩得狼藉一片,人们进进出出,把能捡出来的东西搬到墙角堆着。
王春花在人堆里吭哧吭哧的忙活,就连大宝也被她带来帮忙了。
自从那一次干架之后,她算是明白了,人就得团结,今天我帮你,明天我有难了,那么旁人也会来搭把手。
虽然自家地里也倒伏了一大片庄稼,好歹有家旺看着,还能挽救一番。
可是李家这要是全塌了,就啥也没了。
里正也到了,在一旁询问谁家有空屋子。
周春香脚步停了一下,看着那半塌的土坯房,眼眶也有些发红。
在清河村住了这些年,村里谁家什么光景她心里都有数。
李寡妇的男人三年前上山伐木被倒下的树砸了,留下两个孩子和年迈的婆婆。
这几年她一个人拉扯孩子,种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从来没跟人叫过苦。
如今房子塌了,庄稼也没了,这日子确实不知该怎么往下撑。
林小月凑到周春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春香听了,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院子中间,朝那些还在刨泥土的人喊了一声:“大伙儿都先别急着翻东西了,先把手头能用的都规整出来,别埋在里面让泥水泡了。”
又转头招呼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有力气的,把那些没塌的房梁和木板抽出来,搭到一边,等会儿好搬走。”
几个人应了一声,分头张罗起来。
周春香又走到李寡妇面前,蹲下身,伸手拉住她的手。
“你啊你,这会儿发愣掉泪有什么用,哭能干出什么来?你婆婆还等着你拿主意,两个孩子也看着你,你垮了,他们怎么办?”
李寡妇动了动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春香拍拍她的手:“听我说,你先想想,家里值钱的家伙事都放在哪里?那些衣裳被褥、锅碗瓢盆,还有你的细软,都放在哪儿?
想起来了赶紧叫春生去挖出来,别埋里头,久了掏都掏不出来。”
李寡妇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一连串的话从浑浑噩噩中拉回了几分,抹了一把泪,哑着嗓子道:“衣裳在后头那个大木柜里……柜子靠东墙放着,应、应该没砸着。还有两床被子压在箱底,是给我婆婆留的……锅在灶间,灶间没塌……”
周春香点点头:“好,这就叫人去给扒出来。”
她站起来,朝那几个正在翻弄土堆的人喊:“东墙边有个大木柜,你们几个小心些,把柜子挖出来。灶间那口锅也看看能不能弄出来。”
李寡妇望着周春香忙前忙后地张罗,一时有些愣神。
“屋子塌了是大事,但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我那老院子目前住着我小姑子一家,还有两间空屋子,这些日子,你先带着李阿婆和孩子搬过去住。”
“等天晴了,咱们村里人都来搭把手,做几个土坯,屋子不就很快搭起来了?庄稼没了这季是没了,可地还在,人也还在,总有翻过来的时候。”
李寡妇怔怔地望着周春香,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慌。
反而是李春生跑了过来,朝着周春香深深弯下腰去,“婶子……谢谢……谢谢你……”
春桃也学着哥哥的样子道谢。
“好孩子,快去忙,把能用的东西找出来,抓紧时间搬过去,免得一会又下雨”。
“嫂子,我们也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