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她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身体依旧紧绷着。胃里热乎乎的面条带来的能量正在输送到全身,但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掉。叉烧店老板那张油腻的脸,和那副狰狞的魔物幻象,还在她脑海里反复交错。
她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将她从恐惧的深渊中拉回现实,重新确认自身存在的锚点。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了自己的双脚上。
穿着黑色小皮鞋的双足,并拢着,安静地置于课桌之下。
束缚感。
闷热感。
一整天的奔波行走,让双脚被牢牢禁锢在皮革与棉袜的包裹中。汗水无法蒸发,只能被袜子吸收,再被鞋子的内衬捂着,反复发酵。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足底的皮肤正在微微发烫,脚趾与脚趾之间,也因为潮湿而产生了一种黏腻的触感。
就是这个。
汐彩弯下腰。
她没有去解鞋带,而是用手指捏住右脚的鞋跟,轻轻向下一拉。
“啵”的一声轻响。
随着鞋跟与脚后跟的分离,一股被压抑了一整天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气味,瞬间从那道小小的缝隙中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有新买的黑色小皮鞋自带的、淡淡的皮革味。有高筒白袜的棉质纤维被汗水浸湿后,再被体温烘烤了一整天的、微微发酸的味道。还有……最核心的,属于她自己,属于一个少女,那混合了青春期荷尔蒙与身体代谢物的、独特的体味。
这股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引人探究的“酸爽”。
汐彩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快速地将右脚的鞋子整个脱了下来,放在一旁。然后是左脚。
两只小巧的黑色皮鞋,像两艘靠岸的黑色小舟,安静地停泊在她脚边的月光里。
失去了鞋子的束缚,被白色高筒袜包裹的双脚,终于得到了解放。她试探着活动了一下脚趾,隔着袜子,它们在月光下蜷曲,又伸展,像是在做着深呼吸。
那股闷热与潮湿的感觉,在接触到冰凉空气的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同时,那股独特的“酸爽”气味,也因为失去了鞋子的遮蔽,而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它萦绕在她的座位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气味结界。
羞耻。
这是汐彩的第一反应。
作为一个时刻要求自己保持完美的学习委员,一个在同学眼中纯洁无瑕的少女,这种带着“体味”印记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被外人察觉的。这是私密的,甚至是……有点“不洁”的。
她无法想象,如果黑泽君,或者班里任何一个同学,此刻在这里,闻到这股味道,会是什么反应。他们眼中那个完美的“汐彩”,会不会瞬间崩塌?
她缓缓地抬起右脚,将脚踝搭在左腿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落在自己的脚上。
月光下,纯白色的高筒袜已经被她一整天的汗水洇染得有些微微发灰,尤其是足尖和足跟的部位。袜子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脚型,勾勒出足弓优美的弧度,和脚踝纤细的轮廓。
她只是汐彩。她拥有着一双会出汗的脚,穿着会被汗水浸湿的白袜。
但同时,她也拥有着强大力量,要去斩杀魔物的……魔法少女。
就在汐彩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这份自我确认的仪式中时,一股尖锐的、冰冷的恶意,如同一根毒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她的感知。
嗡——!
胸前的蓝色水晶吊坠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
不是共鸣。
是警告。
那股来自叉烧店的、混杂着油脂与腐烂腥气的魔物气息,再次清晰地传来。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弥散在空气中的、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像一束被精准聚焦的声波,穿透了教学楼的墙壁,穿透了教室的玻璃,直接轰击在她的精神屏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