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一个地址:城东,金桥村,七号楼,六单元,四层。
(她自己去的)
她是第二天下午去的。
她穿了最普通的一件外套,牛仔裤,头发扎起来,戴了口罩;包里有一个装着五万现金的袋子——她从自己的活期里取出来的,剩下的凑不出——手机放在最里面;裤兜里,她还塞了一支录音笔。
那支录音笔是沈瑶的。
她出门之前在自己床上坐了十分钟。
她想的是那天晚上——那间套房、地毯上那个人、警察后头要查的东西。
她把这一趟在心里推演了一遍:要是她今天出了事,她第一反应是报警;一报警,人家就要问那天晚上她在哪儿;她那天晚上的回答早就说给分局听过了。
再说下去,就要说到储澈进过那间屋子、说到那个人头上的那道伤。
她算完了这笔账,才把外套穿上。
金桥村那片是老楼,楼道里没有灯,墙上贴着开锁的小广告;她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四层的时候听见屋里有电视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是胖子马成,穿件背心;屋里那间客厅摆着一张折叠床、两把塑料凳、一个纸箱上摞着几碗泡面,另一个人郑涛坐在电脑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屋子里的味道是烟味、泡面味和一点点霉味。
“许姐,坐。”
马成说。
她没坐。
“东西呢。”
她说。
郑涛从电脑上转过来,说了一句“先看钱”
。
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五万块散开。
他们点了一遍,点完马成把那袋子推到一边。
“许姐,”
郑涛说,“说好十二万。”
“我就这些。”
她说,“这是我最后能拿出来的。”
郑涛笑了一下,说那就再商量。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去把门关上——没锁,只是带上;回来的时候顺手在她包上拍了一下,说“这包挺沉,你是不是还带了别的”
。
他伸手去拿她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