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十六号早上走了以后,602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灶台上那口锅刷干净摆回去,被罩晾在阳台上,那件酒红色的上衣挂在柜子里——她后来穿出去买过一次菜。
晓萌照常七点四十出门,晚上回来洗碗、拖地;周素芬照常傍晚端菜过来。
我这边的日子也回到老样子:早上七点出头一条通知,傍晚一顿饭,夜里隔着一条走廊的两间屋。
(这层楼现在算我是五个人过日子。
谁在几点进的哪扇门,我手机上都有。
)
过了四五天,晓萌自己来了。
那天晚上八点多,门被敲了两下,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洗了头,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身上穿的是上礼拜买的那套里的浅色连衣裙,脚上是新的白袜子配拖鞋。
那条裙子她一直没舍得穿。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身前绞着。
“哥。”
“进来。”
她进来了,站在玄关不肯往里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我。
“哥,我好了。”
这句话她说了一遍,我没接。
她又说了一遍,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更小:“我……好了。”
她把这句话说出口,比上回说“我想跟着你”
还难。
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这一次灯我全开着——客厅那盏吊灯、厨房那盏小灯、走廊那盏,一盏都没关。
(上一回只点了台灯。
这回我要看着她。
)
“你上回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比我周姐还快乐。
那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问过了。”
“我没问过。”
“你心里问了。”
她笑了一下,笑完了把两只手搭在我膝盖上。
(她十八岁,什么都没试过,也都好奇。
这个习惯要是用在别的地方,比在我这儿强一百倍。
)
我没答她这一句。
我低下头,把她那条裙子的肩带往下褪,褪到胳膊上。
她自己接过去,从头上把裙子脱下来,叠了两折放在沙发扶手上;她里面穿的是上礼拜买的那两件,浅色,杯型很浅,托不住多少东西,只把那一小块布撑出一个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