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半年在这个楼里,头一回跟一个同龄的女人说话了。
她进屋的时候鞋摆得很正,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那面镜子。
)
从那天起,晓萌变了点。
先是镜子——她原来那件内衣镜子是超市十块钱买的,挂在602卫生间的门背后;那两天她把镜子挪到自己屋里,晚上洗完澡要站前面看两分钟。
再是吃的:她原来晚上是一碗挂面,那两天开始吃清水煮的菜,还买了一盒蛋白粉一样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别人推荐给她的代餐)。
第三天晚上她洗完澡跑过来,穿着她那件新买的吊带,站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哥。”
“嗯?”
“我瘦了没有。”
“瘦了。”
“哪儿瘦的。”
“腰。”
“还有呢。”
“胯。”
她听完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亮了一下。
(她那半个月一直在往一个方向走:她从前只想着活下去,现在她开始想自己好不好看。
推她这一把的人是那个练瑜伽的。
)
周素芬是从第六天开始回来的。
那天下午四点多,她端着东西来了第一趟:一个鱼、一盘排骨、一个拌菜、一个汤。
她进了厨房,把菜一盘一盘摆上桌,摆完了自己站在那儿看。
五点多又跑了第二趟:她拎着两瓶啤酒进来,放桌上。
“哥,你今天别做饭了。”
她说。
“你这是干什么。”
“我这半个月没给你做过饭。”
她说,“我心里过不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她在把位置占回来——她这个人不会说软话,她的办法是一桌子菜。
)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半瓶酒。
她收拾桌子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哥,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我这半个月……”
她说,“孩子在家里像捂着一块石头,我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