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蕾拿手在她后背上压了一寸,她整个人抖了两下,嘴里数“一二三”
,数完自己先泄气。
“我这腰是不是废了。”
她说。
“没废,是硬的。”
韩蕾说,“你干这一行干的,往前趴着坐久了,后腰那块一直是缩的。”
“姐,你怎么知道。”
“我带了八年学员了。”
韩蕾说,“什么人没见过?一看一个准。”
我下楼回屋拿了个东西。
我书房抽屉里有一盒膏药,是上回搬那台旧电视的时候我腰闪了一下买的,还剩四贴。
我拿上楼,放在那排砖头最上面一层,没说。
练到一半,她手机在砖头上震了。
她看了一眼,翻扣过去,接着做动作。
过了五六分钟又震一次,她又翻扣过去。
第三回她干脆把那台手机塞进运动裤的侧兜里,压着做完了最后那组。
到了收尾躺下休息的时候,天台上很静,只有风。
她躺着看天,忽然开口。
“哥。”
“嗯。”
“今天他本来要带我去看房的。”
她说,“他说他在城南认识房东,一千四能租到一室一厅,今天上午带我去看。
我没去。”
“你在宿舍怎么回的。”
“我说我今天要练身体。”
她说,“他说那你练完我下午来接你。”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
“他对我好,是想让我欠他。”
她说,“我这个人最怕欠人。
欠了钱能还,欠了这个人情,他一句“我为你做了什么什么”
,我这辈子都堵在这儿。”
韩蕾在边上卷垫子,没接话。
她这个人规矩,别人的事她不掺和。
课散了,小陶先下楼,说她要去买菜,晚上给她妹做一顿。
天台上剩了四个人。
陶佳伸手到砖头上去够水杯,手停在最上面那层,把一样东西拿起来看了看——是我放的那盒膏药。
“这谁的。”
她问。
“房东的。”
韩蕾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