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佳低头看冰箱,装没听见。
楼下那辆车四点多开回来。
一辆跑了八年的厢货,车头磕了两块,车牌被泥糊了一半。
陈志强把车停在单元门口,一脚踹开副驾那侧的门,绕到后面掀厢门,一件一件往上扛。
头一趟是两床被子,塑料布裹着压在肩上,爬楼的时候一直在喘。
第二趟是一只电饭锅、一个旧锅圈、一箱工具,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早就掉色的车标。
第三趟是一箱酒,里面一半是空的;他手里还拎着一双白球鞋,鞋底干净,一双没怎么上过脚的鞋。
老秦在单元门口夹着烟,看他来回走。
“陈师傅,这下不跑啦?”
“不跑了,线交出去了。”
“你这半年家里过得不错。”
老秦说,“你媳妇天天上房东屋里给人家做饭,我可是看见了。
人家房东照顾你们家。”
“照顾。”
陈志强笑着说,“屋里那些坏的,修的都是人家弄的,一分钱没要。”
“那你运气好。”
“是。”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把肩上的箱子往上颠了一下,脚步没停。
老秦这话没有坏心,他就是嘴碎;陈志强答的也没有坏心,他就是实在。
第四趟上来,周素芬从门里出来接。
她穿着洗旧的浅色短袖,外面系着围裙,先接住那双球鞋,又去接那箱酒。
“放着,我来。”
“你歇着。”
她说,“你上楼四趟了。”
两个人在门口把箱子抬进屋。
周素芬弯腰的时候短袖下摆往上提了一截,后腰露出一片白;直起身擦了下额头,才看见我站在楼道上。
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哥。”
她说,“他这趟回来,就不走了。”
“嗯,知道了。”
“今晚车队的几个叫他吃饭。”
她说,“他说去一趟,认个脸。”
她转身进屋。
门带上,里面传出陈志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听不清词。
她这半年说话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今天这几句,是给我听的。
我懂。
傍晚六点多,我出去扔垃圾,陈志强正好从602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身上换了件深色外套。
“兄弟。”
“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