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问了。
他不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次,他跺了下脚,灯又亮了。
“我走了。
今天我回来晚,开门轻点,我媳妇睡觉轻。”
他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
他说“我媳妇睡觉轻”
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楼梯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搁在他这儿是什么意思。
夜里九点多,有人敲门。
敲得很轻,两下,中间隔了一下。
我开门。
周素芬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是外面常穿的那件灰色长袖;头发刚洗过,还半干,贴在鬓角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
“给晓萌留的。”
她说,“今天炖了排骨,剩的。
她明天回学校,路上吃。”
“进来吧。”
她进门先在玄关站住,把保鲜盒放在鞋柜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盒子旁边。
(她今天没看钟。
这半年她每一次进门,头一件事是看手机,第二件事是看墙上的钟。
)
“你男人呢?”
“吃饭去了。
七八个人,说是要喝到十一点。”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两只手在裤腿上抹了一下——她今天没系围裙,抹完自己也觉出不对,把手收了回去。
“我今天不赶。”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明天呢。”
“明天他就天天在家了。”
她说,“以后我只有白天。
早上送完孩子到九点前,下午接孩子之前那一段,一天加起来一个钟头。”
她坐到沙发上,坐的时候往边上挪了挪,给我留了一块。
“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是说给你听。”
她说,“我以后能来的时间就那点。
你要是嫌少,我也没办法。”
我坐到她旁边。
她往我这边靠了一下,肩膀贴上我的肩膀,然后就不动了。
她头发上那股香沐浴露味很淡,底下是她自己的味道;她的手是凉的,从送孩子到现在一直在外面,天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