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
得爬。”
“我老公说他哪天也得找一个天天得爬的楼。”
“他上来了?”
“没上来。
他在楼下车里等着,开着空调。”
她老公在楼下那辆车里等她一个钟头,对她来说是件不用解释的事。
课开始了。
我在折叠椅上坐着,手里拿着手机,其实没看。
韩蕾在前面数拍子,六个女人在垫子上趴成一片。
何姐喘气声最大,方姐咬着牙往下够;新来的那个做得最认真——她每个动作都要先看韩蕾一眼再照着做,做完了还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是不是跟别人一个角度。
做侧伸那一组的时候,她一共往我这边看了三次。
头两次她把身子往右边压的时候正好对着我;
她看见我在看她,很快把头转回去,脖子那块红了一点。
“程雨。”
韩蕾说,“你肩膀别耸。”
“哦。”
她说,“对不起。”
“跟我对不起干什么。”
十点四十,中间休息,她拎着一个杯子下楼去了。
回来的时候杯子里装的是便利店买的热水,胳膊上多了一条薄毯。
她说她老公嫌车里冷,给他送上来的。
他老公给她送一杯热水上楼再下来,这一趟上下六楼,十分钟。
十一点多,课散。
人一个一个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
我帮着把折叠椅收起来。
程雨留下来帮韩蕾卷垫子。
她卷得慢,卷完要用膝盖压一压,压平了再码到墙边。
垫子码好,她把手上那点灰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没急着走。
“哥。”
她说,“这楼里就你一个人住?”
“603我自己住。”
“这三套都是你的。”
“是我的。”
“那你不闷啊。”
“闷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一下跟课上不一样,笑得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