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门被敲了两下。
我开门。
周素芬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灰长袖,脚上换了一双要出门穿的鞋;头发没顾上梳,用一根皮筋在脑后随手抓着,有半缕绕在耳朵上面,她大概自己也没照镜子。
“我来拿盘子。”
“进来吧。”
“不进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双拖鞋,没换。
我去厨房把盘子端出来,上面压着那块布——布我洗过了,晾在阳台上还没干。
“布我明天给你。”
“布你留着。”
她说,“家里有。”
她接盘子的时候两只手一起接,指头跟我碰了一下,她的手是凉的。
“今天几点回?”
“八点二十。”
她说,“他今天在家吃中午饭,我得去买菜。
他还要两条烟。”
“那你还上来干什么?”
“拿盘子。”
她站在这儿,就是为了说这四个字。
盘子是她的由头。
她今天要是不来,明天、后天,她的由头就少一个。
她站了一会儿,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扫到阳台上那块布。
“他这两天在家没闲着。”
她说,“车擦了两遍,浩浩那个鞋架钉上墙了,又把柜子里的旧书翻出来摞了一堆,说给孩子留着。
昨天夜里十一点多还在客厅走动,我起来问他干啥,他说睡不着。”
“嗯。”
“他这人……”
她说到这儿停住,把盘子往怀里抱了抱,“算了。”
她把话咽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时间,往后退半步,退到楼道里。
“明天。”
“明天你也不闲。”
“明天再说。”
她说。
她那句话后面本来还有半截。
她没说出来,我也没问。
这半年她学会了把话咽回去,咽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