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一片现在就是这个价,房客不好找。”
她把那张招租纸片摊在桌上,捋平了给看,上头是一个中介手写的号码和“三楼带窗”
四个字。
“你去中介问了没有。”
“去了两家。”
她说,“我说这栋楼是不是要卖,第一家说不知道,第二家说听人提过,说有人在收这一片的老楼,一层一层收。”
她说到这儿低下头,把那张纸片重新折好,塞进包里。
“合同我又看了一遍。”
她说,“看了半个多钟头,一个字一个字看的。
违约金那一条写的是一个月房钱,他们没有扯。
剩下的条款全是对我的约束:不能转租,不能改结构,不能挂大招牌,退租提前三十天说。”
“那条违约,你能不能用。”
“我怎么用。”
她说,“他们赔我,我又不能不要。”
“你可以不要。”
“我不要那九千九,我拿什么搬?”
她说。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说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她认账认得清楚:钱是真的,合同是真的,她的店也是真的,她不会拿一个讲得通的理硬撑一个撑不住的局面。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第二遍。
老太太写得实在,违约金、押金、日期、腾房时间,一样不落,最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号码后面写着“有事随时打”
。
“我让小王问一句这栋楼的底细。”
我说。
“你问他干什么。”
“要收楼的那个人,问的也是我这一层。”
我说,“这边和那边,一条线。”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这一眼里没有谢的意思,就是看了一眼,看完把水杯拧上。
“那你自己问。”
她说,“钱不用你出。”
“没打算出。”
“嗯。”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