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
“怎么了?”
“她说下下个礼拜要来城里。”
“来干什么。”
“看病。”
她说,“她说她腰疼了半年了,村里那个大夫让她来大医院照个片子。
她说顺便看看我,住三五天。”
她说完就去厨房倒水,倒了半杯没喝,又倒回去。
她回屋里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贴在冰箱上的A4纸,站在那儿看了两秒,把它揭下来,卷成一卷塞进了自己书包。
她不是怕她妈来。
她是怕她妈来的时候看见她过的日子:一个人住着一间带窗的次卧,不交房租,手机是新的,卡是别人给的,穿的衣服比她妈这辈子买过的加起来都贵。
这些东西摆在她妈面前,她解释不清。
傍晚我从楼下上来,在楼道里碰见韩蕾。
她刚下课回来,车筐里放着那个保温杯,脸上有汗。
“这礼拜上了九节课。”
她说,“两个人报了年卡,三个人是散课。
水电二百七,房租三千三。”
“你那面镜子装了?”
“装了。”
她说,“我上课看不见自己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喇叭。”
我说了句“能看见自己不容易”
,她看了我一眼,没接,推门进屋了。
晚上七点多,门响了。
程雨来了,站在门口,身上是那件灰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她进门第一件事是抬手看表,看完把表往手腕上一推。
“我想你了。”
她说,“他今天在家等我吃饭。
七点四十得走。”
“现在七点。”
“我知道。”
她说。
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没坐,先走到我跟前站住。
她今天身上有一点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完手之后涂的那种护手霜;她把头发从耳朵后面掠过去,站在那儿看了我两秒。
“我今天先跟你说个事。”
她说。
“你说。”
“他这两天打电话。”
她说,“躲在书房里打,门关上了。”
“以前关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