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坐了一会儿,她自己开口说话。
她说她这一趟来,路费是晓萌出的,车票是晓萌在网上买的,谁教她怎么进站的都记不清了;她说她这辈子第一次坐卧铺,一晚上没敢脱衣服;她说医院里的机器转起来的时候像在打雷,护士隔着玻璃冲她摆手,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她说的都是这些小事。
她说得很慢,说一句看我一眼,像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就听着。
说到后来,她转过话头问我。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
“够住。”
“家里人不惦记你?”
“都不在了。”
我说。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
她把手里那杯水放到茶几上,两只手重新抱住那个布袋。
“我家晓萌在你这儿,给你添麻烦了吧?”
她说。
“没有。”
我说,“她自己一间,平时也不吵。”
“她那间屋多少钱一个月。”
她妈说,“你跟我说个数。”
“不收。”
她妈的手在布袋上按了一下。
“怎么不收?”
“她给我收拾屋子。”
我说,“抵了。”
她妈看了我两秒,脸上的东西没有变。
“她给你收拾屋子。”
她重复了一遍,“那她不就是给你干活了。”
“她自己的事干好就行。”
我说。
她妈没有再问。
“她从小就这样。”
她妈说,“我们村里都叫她闷嘴葫芦。
她有什么话都憋着,问她半天她才说一句。
她爸身体不好,家里的事都是我张罗,她七八岁就跟着下地,蹲在垄沟里拔半天草,一句话没有。”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跟她说过多少回,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别叫人骗了去。”
她说,“她说她懂事,她说她心里有数。”
“晓萌确实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