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困。”
她说。
“你明天上班。”
“白班。”
她说,“五点半才起。”
她往沙发背上靠,两条腿往我这边挪了半尺,脑袋搁在我胳膊上。
“我跟你报个数。”
她说。
“你算。”
“考试报名三百二,实操八十,来回车费我自己算好了,一共四百多。
过了理论,实操我下个月考。
考完进技术组,一个月多一千二。”
她说,“我一个月吃住六百,往家里一千,剩下的我全存。
存到年底,我手里能有三万。”
“存三万干什么?”
“我妈那个腰,县医院说要做个手术,两万八。”
她说,“我妹今年十九,她要是不念书,我就让她学个手艺。
我们那边有个女的在美容店做,一个月四千多,不用站流水线。”
她一口气报完,自己停了一下。
“我这两天想搬去厂里宿舍。”
她说,“一个月省两百六。”
“你别搬。”
“为什么?”
“六人间,上夜班的、下夜班的,一天到晚有人进出。”
我说,“你下个月还要考实操,你要看书。
那两百六我给你出。”
她从我胳膊上抬起头看我。
“我不要你的钱。”
“我没给你钱。”
我说,“你少交我一个月的房租。”
“我房租一个月两千六。”
她说,“你少收两百六,你就是给我钱。”
“那你搬。”
我说,“你搬了以后我这儿清净。”
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出声。
“你这人。”
她说,“你跟谁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我跟谁都这么说话。”
她笑完不再说了,把脑袋搁回我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