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她那屋去了。
她那间屋的门带得很轻,跟她搬进来那天一样轻。
傍晚六点多,陶佳来拿那本书。
她还没脱工装,工牌还在脖子上挂着,进门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碰书。
她把书翻到夹着纸条那一页,看了看,合上,抱在怀里。
“哥。”
她说,“他中午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一句?”
“『以后你的事,先跟我说』。”
“你自己想的是什么意思?”
“我想的是——他要我欠他。”
她说,“我要是不欠他,这句话就没有地方落脚。”
“那你就别欠他。”
我说,“你明天去找组长,先把位子要到手上。
他要是签了字,你就跟他没关系了。”
她站在门口,把书往怀里紧了紧。
“我今天中午出来的时候,”
她说,“走廊里有个人问我上楼干啥。
我说找组长签字。
他没再问。”
“你没跟他多说什么?”
“我不想说。”
她说。
她抱着书下去了。
下午三点多,社区的人来楼道里贴通知。
那张纸是红头的,贴在单元门口那面墙上,比上回隔壁楼那两张小一半,用透明胶四个角粘住。
上头写着这一片纳进老旧小区改造的调查范围,要各家填面积、产权人、常住人口,底下盖着章,留了一个电话。
围着看的有四个人。
老秦也在,他手里拿着那个搪瓷缸子,一边看一边跟人说。
“是改造不是拆。”
他说,“改造是刷墙、换管子、修楼道。
我在这儿干了十一年,改了两回,拆了一回。”
“那回拆的是哪儿?”
“东边那一片。”
他说,“拆之前也是这样,先量房子,再贴通知,最后才轮到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