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卖?”
“等公告出来。”
我说,“出来之前价钱是他们定的,出来之后价钱是板上钉钉的。
我这一层三个门,我不缺钱,不用急着出手。”
她点了一下头。
“我不懂这个。”
她说,“我就知道一个事——他们那边签得越快,我男人年底的分成就越多。”
她把布袋抱起来搁在腿上,手指头在袋口的绳子上绕了一圈。
“我不拦他。”
她说,“他这行干得挺好的,上个月还拿了销冠。
他对我也好,你知道的。”
她说“你知道的”
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下去。
我没接。
河对岸来了一只白鹭,落在一块石头上站了一会儿,又飞了。
从公园门口往里走两百米,靠近球场那边有一排矮房子,一间是卖水的,一间是洗手间,门上挂着牌子,最里头那间门上的牌子写着无障碍,门把手是横着的,能用手肘压。
我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下。
“你干什么?”
她问。
“这间没人。”
我说。
她顺着我的眼睛看过去,脸一下红了。
她左右看了一圈——球场那边有两个人拍球,亭子那边下棋的老头看不见这一头,河堤上有人遛狗,离得远。
“你疯了吧。”
她说。
“门能反锁。”
她站在那儿没动,两只手在布袋上抓紧又松开,又抓紧。
她又看了一圈,看完推了我一把。
“你先进去。”
她说,“我跟着。”
我先进去,把门从里头按上,锁扣咬进去的时候有一声响。
这间小屋不大,白瓷砖贴到顶,左边墙上装着一根不锈钢扶手,右手边是洗手台,台上一面镜子,镜子下头压着两块洗手液;角落里装的是马桶和一个塑料的折叠椅,屋顶那盏灯是感应的,人一动就亮,静久了灭。
我在洗手台前面站了半分钟,灯灭了,屋里黑下来,只有门缝底下那一条亮光。
过了大约一分钟,门上响了两下。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她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推上。
她进来先靠着门站住,两只手贴在门板上,喘了两口——不是走的,是慌的。
屋里那盏灯又亮起来,照着她半边脸。
她今天化了一点点妆,眼睛画得比平时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