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亲属居住”
那四个字,我写得比别的字慢。
她那间屋从她住进来那天起,米面油盐都是我这边出:她要在这栋楼里站住,就不能在纸上多一个字。
写完我把两张纸都夹进收租本,压在“十号”
那一页后面。
这一本子上原来只有数和名字,今天多了两条纸——纸上写的是人往哪儿住,住到哪天。
下午四点多,叶柔下大夜回来。
她进门先洗手,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背上还挂着水。
“哥。”
她说,“我今天犯了个错。”
“什么错?”
“我给一个病人发药,多问了一句他早饭吃了没有。”
她说,“他家属以为我嫌弃他家没吃饭,跟我急了十分钟。”
“你多问一句也对。”
“对是对。”
她说,“挨骂也是我。”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笑得挺没心没肺。
她站在门口把袖子拉下来,忽然看见我门口那袋垃圾。
“你这袋垃圾放两天了。”
她说。
“我一会儿下去。”
“你一会儿是哪会儿。”
她弯腰就拎起来了,“搁我们科里,这就叫病原体存放点。”
“你上夜班累。”
“我提得动。”
她说,“我这一天走了两万步,多走六层算什么。
你要真过意不去,你把这层楼道擦一遍。”
她拎着那袋垃圾下楼了。
过了十来分钟她又上来,手里多了一小盒酸奶,往我鞋柜上一搁。
“这什么。”
“酸奶。”
她说,“我一板买多了,喝不完,给你一盒。”
“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说,“你以为我送你东西呢?我拿你门口的挂钩练了两回手,练手没找你收学费就不错了。”
“行,那我记着。”
“你记什么?”
“记着你今天帮我提了垃圾。”
“你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