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十分,闹钟响。
她昨天说四点四十下来,我等她一起。
我起来洗了把脸,把后座收拾了一遍——平时那上头堆着一卷胶带、两把螺丝刀和一个装工具的袋子,我全塞进后备箱。
副驾的座垫我拍了两下,拍完自己也觉得多余。
收拾完我在客厅里坐着,喝了一杯温水。
屋里没开大灯,只开着厨房那盏,我怕她要用的东西落在黑处。
楼道里很轻地响着:604那边门底下是黑的,叶柔上大夜,这时候还在科里;604次卧的灯也黑着,陶佳今天上夜班,八点回来。
整条楼道只有602门缝底下一条亮。
我在那儿坐了二十多分钟。
二十多分钟里我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她这一趟出去,是要去听一句话;那句话说完,她这半年吊着的东西才有地方落。
她有本事把事办好。
我想的事,今天我要送的不是一个把事办好的人,是一个困了半宿、四点四十才下楼的女人。
四点三十八,她敲门。
“哥。”
她说,“我好了。”
她今天穿的是上班那身外面套了件浅灰风衣,头发刚洗过吹过,垂在肩上;手里一个登机箱,一个电脑包背在身上。
她把箱子往楼道里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门,伸手又拧了一下把手——那门她是反锁了两遍才下来的,我看得出来。
“走吧。”
她说。
我们一起下楼。
楼道那盏黄灯一层一层亮,一层一层灭。
到楼下我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她就站在车边等我把后备箱掀开。
凌晨的车上蒙了一层雾。
我伸手在挡风玻璃上抹出一块,坐进去打着火,雨刷刮了两下,前面那排停车位就清楚了。
她坐进副驾,把电脑包抱在腿上,慢慢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车开出小区是四点五十二。
街上几乎没车,红绿灯在空路上一下一下地换,路口卖早点的那几家刚支起蒸笼,白气从笼屉里冒出来,糊在玻璃上。
她一直看着窗外。
“这么早的街上,我没见过几次。”
她说。
“你哪天回来不晚?”
“回来的时候我一路看手机。”
她说,“坐在车里这么看外面,是头一回。”
出城那一段高架很空,我把速度稳在八十。
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