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滑丝那颗换下来,换上一颗长一点的,又把另一头也紧了一遍。
她在我脚下报进度:“往左一点。”
“你别指挥。”
“我这不叫指挥。”
她说,“这叫会诊。”
杆子扶正以后我把两件衣服重新挂上去,她伸手把衣服袖子抖开,抖完拍了拍手。
“你干活是利索。”
她说,“就是话少。”
“你话多。”
“我话多是拿命换的。”
她说,“我一个夜班要说几百句,说着说着就习惯了。
你今天跟我说了七句话,我数着呢?”
“你还数这个。”
“我什么都数。”
她说,“我上夜班数吊瓶,回家数楼梯,到这儿十四级,我上次就数过了。”
她把小板凳收起来靠墙放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哥。”
她说,“你这层楼住的人怎么都是女的。”
“之前也有过男的。”
“巧了。”
她说,“我上回租房子,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只招女的,理由是他媳妇不许他招男的。”
“那你住了吗?”
“我住了半年。”
她说,“住了半年我才知道他媳妇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
“所以你搬走了?”
“我是被涨租涨走的。”
她说,“他一次涨三百,一下就把我涨没了。
你这人涨租吗?”
“合同里写多少就是多少。”
“那你这房东算讲理的。”
她说着又看我一眼,“讲理的人一般都不好相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科里最讲理的那个大夫,全科都不跟他吃饭。”
“对了。”
她说,“我床头那盏壁灯,开关要按两下才亮。”
“你那间屋的线路我上个月才换过。”
“那你换的是假货。”
“你这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