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她喊了护士。
老太太回过头来,冲叶柔笑了一下。
“你这姑娘真好。”
“我是干这个的。”
叶柔说,“我躺着都看得出来。”
说完这一句她乐了一下,笑完咳了两声,胸口那块一起一伏。
她那瓶水挂到一半,她人清醒了些,开始跟我贫。
“哥,我今天算是把这一层楼的脸丢尽了。”
“丢什么脸。”
“我让你背下来的。”
她说,“我一个护士,被人背下楼,这要是让我们护士长看见,她能在科会上讲一个礼拜。”
“你以后能少上两个大夜。”
“上几个大夜我说了不算。”
她说,“护士长排班,我在她那张纸上就是一行字。
我这两个月为了顶那个门诊岗,什么都答应了。”
她说到这儿,把左手在扶手上动了动,针管跟着晃了一下。
“哥,我今天一直在想。”
她说。
“想什么。”
“我想我要是在这屋里烧过去,三天里没人会知道。”
她这句话说得挺轻,跟刚才贫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我在这城里七年。”
她说,“搬过五个地方。
我给人家擦身、给人家换药、给人家剪指甲,我给多少人做过这些。
上回我急性肠胃炎,我自己挂了三瓶水,早上拔了针就上班。
我想一想,我这七年有谁守过我一个晚上。”
“今天有。”
“今天是你碰上的。”
她说,“你要不是上午多烧那半壶水,你要是下午没来敲我的门,我都冻硬在那儿了。”
她说完这句,把眼睛闭上了。
“你在科里跟人处得好不好?”
“好。”
她说,“我们科的人跟我都好。
可人各有各的家。
我二十七岁了,在这城里还是一个人,连一只猫都没养。”
她把脸往我这边转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