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吧。”
她说,“我明天早上六点走。”
“东西放着,回头过来拿。”
“我不放。”
她说,“我那把钥匙在你抽屉里,我要用东西就自己来拿。”
她说完这句自己愣了一下,像是刚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这句话我怎么说得这么顺。”
她说。
“顺就说。”
“嗯。”
她说,“顺就说。”
她说完把手里的杯子放下,顺手把桌上那本收租本挪了一下,挪完拉开抽屉想把本子放进去。
她拉开抽屉的时候停了一下。
抽屉里就三样东西:一沓收执,一把旧钥匙,还有她上回给我的那把备用钥匙。
两把钥匙并排躺着。
她把那把旧钥匙拿起来看了看。
那把钥匙上头没什么记号,齿口磨得发亮,钥匙头上穿过一根旧的红绳。
“这把是哪个门的。”
我说,“一个人走了,留下的。”
她把钥匙在手里翻了两下,放回去,位置摆得跟原来一样。
她把抽屉推回去。
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响了一声,很轻。
她在我这儿睡了一夜。
她睡觉不出声,翻身的次数也不多;后半夜我醒了一回,她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人朝我这边侧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起来,把换下来的衬衫叠好放回她那个布袋里,把自己那杯水冲干净,把床单掀开看了看。
她把头发扎起来,站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
“下礼拜我出去半个月。”
她说。
“几个城市?”
“三个。”
她说,“最后一站在南边。
跑完这一趟,我就算是正式接了这个岗。”
“你去。”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开门回了602。
门带上了。
我起来把窗帘拉开。
她那扇窗开了一条缝,是她自己开的;桌上那半杯水还在,杯子底下压着那包豆子。
下礼拜她出去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