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子也报出来了:这个月二十号前后的一个晚上,她要挑叶柔休班那天,她说叶柔休礼拜二。
地方她说楼下那家小馆子就行,四五个人一张桌,菜别点贵了。
“钱我出。”
她说,“我算过,一桌两百多块,我请得起。”
“桌我去订。”
我说,“你把日子定下来跟我说一声。”
“哥。”
“嗯。”
“我今天跟你说完这些,心里空了一块。”
她说,“那间屋我住了半年多,我一想到月底里面就空了,我晚上睡不着。”
“两个纸箱,一个行李箱。”
她说,“我东西不多。
旧衣服我不带,书我带走,那张折叠椅我说了搁你这儿。”
“我给你留意着。”
我说,“你那间屋退了以后,我不急着租出去。
等你哪天回来,还有地方住,实在不行,来我房间,咱俩挤挤。”
她噗呲一声笑,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工牌从茶几上拿起来,装进兜里。
“哥。”
她说,“那我回屋了。”
“回去睡吧。”
“哥。”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得搬几次。”
“我搬过两回。”
我说,“头一回是我妈没了那年,第二回是接下这两间屋。”
“我都搬过三回了。”
她说,“这一回是第四回。”
她回屋以后,我把收租本翻回那一页,看了三行名字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月底。
这两个字我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月,是这一层里第二个人要走。
头一个是韩蕾,第二个是她。
我在这层楼住了三年,收租收了三年,一间屋一间屋地看着人进来、又看着人出去。
这几天里,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走之前想请这一层的人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