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说是谁。”
她说,“我就是告诉你,她这条线今天用完就断了,你心里得有个数——今天这一趟,是她把你从两万六千八抬到两万七的。”
我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她抬手把头发往耳后按了一下,那件深色衬衣的袖子在她手腕上头晃了晃。
她今天从头到尾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一句都是钱和日子。
“你这一层,卖出去了。”
她说。
“卖出去了。”
回家我把那份合同放进抽屉,跟里头那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一张手写的纸、一张复印的出门条、一张照片。
摆完我把抽屉推上,推到底。
六点多,叶柔正好从她那屋出来倒垃圾。
她看见我手里那个牛皮纸袋,先“哟”
了一声。
“办大事去了?”
她说,“我今天有个事跟你说——我们科那两个实习名额,护士长让我把名单报上去。”
“你报了谁。”
“姓陈的那个男生,还有一个。”
她说,“我把晓萌的名字添上了。
我跟护士长说的是:这个孩子上回跟我在科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没敢往里进,上礼拜六又自己跑去走廊上背药名;她要来跟班,我带着。
护士长问了一句她手上稳不稳,我说我没看过她的手,我看过她站着不动的样子。”
她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带教那一头是陈老师和护士长定,我管不了。”
她说,“名单是我报的,人是我看着的。
她跟我的班,做错了我在科里骂她,我不惯着她。
她要是干不好,挨说也是我挨。”
“学校那头我今天回来路上打过电话了。”
她说,“老师说,明天就能把通知单发下来。”
“好的。”
她拎着垃圾袋要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嗯?”
“你别跟她说是我报的。”
她说,“等她自个儿进了科,站稳了,你们再提这一茬。”
她下楼了。
垃圾袋提在手里,一级一级往下走。
这句话我替她记住了。
她出了力,还不肯让人知道是她出的力——这层楼里住过的人,一个一个都是这样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