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响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她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头发散下来,站在镜子前面把那件制服摊在洗手台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搓胸口那一块。
“我想吃点东西。”
她说。
“吃什么。”
“关东煮。”
她说,“楼下那个便利店有。”
我穿了衣服下楼。
那天夜里有点凉。
便利店的灯亮着,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广告。
我拿了一个纸碗,挑了萝卜和鱼豆腐,让老板浇了两勺汤,端着纸碗往楼里走。
走了十几步,我停住了。
便利店往东那条巷子口站着四个人。
领头那个背对着我,耳朵上钉着一个,下巴上一圈青,是阿凯。
另外三个我认得两个脸——上次在巷子里,就是他们四个。
他们中间围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二十上下,穿一件白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脚边放着一只旧的行李箱。
她手里攥着手机,被一个黄毛一把夺过去。
“两千块!
你说好的两千块!”
那个黄毛说。
“我明天,明天一定——”
“明天?你昨天也是明天。”
阿凯往前凑了一步,手指头戳着她的肩膀。
她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手机先押着。”
阿凯说,“什么时候钱到了,什么时候给你。”
那姑娘眼睛红着,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不敢伸手去抢。
她脚边的行李箱被人踢了一脚,倒在地上。
我端着那碗关东煮站在路灯底下。
阿凯这时候回过头来,看见了我。
“哥?”
他说。
他一笑,牙很白。
那个姑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