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我在门口站着,看了一眼那扇门——她什么都不知道。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
“哥。”
她说,“那个孩子要是来找你,你别凶他。”
“他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知道。”
她说,“我就是这么一说。”
(她这句是随口说的。
她永远不会知道,今天中午那个孩子站在这个门口,问出去的是一句什么话。
)
那天晚饭桌上少一个人。
九点多我在客厅坐着,隔着那道空心墙,先是碗筷摆上桌的声音:两副,其中一双筷子放得比平时重。
然后是她敲里屋的门,敲了三下。
“浩浩,吃饭。”
没有人应。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应。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椅子被拉开,然后是碗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只有一个人的动静。
她吃得很慢,中间停了两次,其中一次停了大概三四分钟,然后接着吃。
那顿饭她吃了快一个钟头。
十点以后,602的厨房灯还亮着。
我到阳台收衣服,往那边看了一眼:灯底下就她一个人,站在水池前面洗碗,洗了很久,水声一直没停。
我站在阳台上把两条毛巾收下来,又站了一会儿。
(602里那盏灯一直亮到十一点。
中间有两次我以为要灭了,又亮起来。
)
我回屋,把自己这盏灯关了。
(这一层楼上现在有三个女人、两个男人、一个孩子。
谁跟谁什么关系,我心里有一本账;今天这本账上多了一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把他这辈子最重的一个问题,问给了这层楼上最不该问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