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他说,“车队的几个,算是散伙,往后不跑了。”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烟,撕开,递给我一根。
“我不抽这个,太冲。”
“你还是抽那个细的。”
他把烟塞回袋子,自己也没点,“我这人不会说话,我就直说。”
他往墙上靠了靠,两只手插进裤子兜。
“这半年,我们家多亏你。”
“客气。”
“不是客气。”
他说,“我媳妇在电话里说过,屋里水龙头、灯、热水器,坏了都是你修的,一分钱没让你自个儿掏。
她说你这房东好说话。”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每一句都少了一半。
那半个“好说话”
底下的事,他媳妇一个字没跟他讲过。
“东西坏了本来就是我管。”
我说,“租客的东西,房东不管谁管。”
“你管得比一般房东多。”
他说,“我跑车八年,一趟四天,这半年回来两趟。
头一趟进门我都不敢认我媳妇——她脸上有血色了,孩子也长个子了。”
他顿了一下。
“我心里明白,这不是我挣回来的。”
他不该说这句。
他说了,我心里那点东西就翻上来了。
“往后我天天在家,有事你喊我一声。
跑腿出力这点力气我还有。”
“行。”
“还有一件。”
他说,“我家那个小子,最近话少。
他妈说在学校也那样,老师电话打过来两回。
以前他跟我还能说两句,现在问他一句他答一个字。”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在裤子上按了按。
“他跟你熟。
住隔壁,碰见了你替我说他两句。
他服你。”
他说“他服你”
的时候,脸上是当爹的那种笨。
他到现在还以为他儿子是被功课压的。
“孩子的事我不掺和。”
我说,“你得回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