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晓萌。
他媳妇早上跟他说的,大概就是“给晓萌送点吃的”
这一句。
“你去买豆浆吧。”
他往上走,“我屋里水开了。”
他上楼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上去,到六楼才停。
十点差五分,天台上有动静。
韩蕾拎着一个塑料筐上来,筐里装水杯和毛巾,胳膊上挂着音箱。
她今天没骑车,脸不红气不喘,在铁门那把铜挂锁上拧了两下。
“今天挺满。”
她说,“六个。”
“上回你说五个。”
“上礼拜三多了两个。”
她说,“有一个一口气买了年卡。
这个月我卖出去两张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口气轻快,尾音往上挑。
她把音箱搁在砖头堆上,垫子一张一张铺开;今天太阳不大,天台上有一层薄风。
人陆陆续续上来。
头一个到的是何姐,上到六楼扶着膝盖喘气,一边喘一边说她下个月得报个爬楼班;跟着是方姐;再后面是小陶,拎着两瓶水,见了我就喊哥。
新来的那个是最后一个。
她三十出头,一身浅灰的运动服,头发在脑后扎得很紧,额前压着一根发带。
脸是保养得很好的那种白,眉毛修得细,眼尾有点往下垂,看人的时候先弯一下眼睛才开口,声音不大,说完还要等你点一下头。
她站在垫子边上很拘谨,两只手先在裤缝上贴了一下,眼睛把这地方扫了一遍才敢往里走。
她是那种过日子很仔细的人,什么事都要先问一句才动手。
“韩老师。”
“来了。”
韩蕾说,“我们这儿不讲究,垫子随便挑一张。”
“哪张都行吗?”
“哪张没人躺哪张。”
她挑了一张靠墙的,蹲下把鞋摆好,鞋跟对齐,鞋尖朝里;
再把保温杯拧开喝一口,拧上,搁在砖头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无名指上那枚圈闪了一下。
素圈,很细,白的,新的。
她结婚还不到一年。
戒指戴得那么亮,是刚戴上的那种亮。
“这楼真高。”
她说,“你住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