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一片的老楼,按两万二一平算,你这几套八十平上下,一套一百七十多万。
我给你一百八十万一套,三套五百四十万。
整层一起给,我再加二十万。”
“不卖。”
他没接我这两个字,往下说他的。
“你不用搬。”
他说,“合同照旧,人照住。
这一层以后归我,改水电、换热水器、加隔断,这些我来做。
你那几户租客,我一个不赶。”
“我说了不卖。”
“我知道你想不卖。”
他说,“我今天不是来让你点头的。
我留个电话,一张纸,你放着。”
他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我跟前。
我没伸手,他就搁在我门口的鞋柜上,压上一包没拆的烟,像怕风吹走。
“你考虑。”
他说,“我不急。”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还是一层停一下。
楼道灯一路灭下去,灭到四层的时候他没跺脚,站在黑里停了半秒,才又往下走。
我把那张纸拿进屋,摊在茶几上。
纸上四行字:楼号、房号、面积、总价。
价钱比他口头说的还高了一点,凑了个整数。
下面一行小字:租客不动,人照住。
最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一个来买楼的人,把“人照住”
写在纸上。
他不赶人、不加价、不逼你,他要把这一层连人一起买下来。
我把纸压在茶几的玻璃板底下,没扔。
七点多,天台上那把铜挂锁响了两下。
我上去的时候,程雨站在铁门外,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头发没扎紧,落了几缕在耳朵两边,手里拎着保温杯。
“哥。”
“进来吧。”
“我以为你没在楼上。”
“我在等。”
“你等我啊?”
她说。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