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级台阶上坐了半分钟,屁股底下是凉的水泥。
他想起他妈那个小本子。
本子皮是蓝的,里头一笔一画记着菜钱、车钱、他的补习费。
上礼拜他翻那个本子找他自己的学费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这个月还欠”
四个字,后面是空的。
他那时候没懂那四个字是啥意思。
今天他也没想明白,可他心里有个东西一直往下沉。
在他心里,他妈不是这样的人。
他妈天不亮就起来做饭,他妈把家里的每一分钱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他妈跟他爸说“你在外头跑车,家里有我”
。
这句话他听了八年。
浩浩进了门,把盐放到厨房台上,把两节电池搁在电视柜上。
他妈在厨房里洗菜,水开着,背影看着跟平常一样。
“妈。”
“嗯。”
“你刚才在房东屋里,干啥了?”
“做饭,我刚不是说了幺。”
她说。
“你脸咋那么红。”
“我说了,油烟熏的。”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没再问。
他回了自己那间屋,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那天晚上吃饭,他一句话没说。
他妈问他月考成绩出来没有,他说没有。
他爸在饭桌上骂了两句学校里的事,他也嗯嗯啊啊地应了。
浩浩吃完就先回了屋,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他妈收拾碗筷,水响了很久。
八点多,他妈下楼扔垃圾。
他听见楼道里的门响了一声,就从自己屋里出来,走到主卧门口。
他爸正坐在床边擦他那双旧皮鞋。
“爸。”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两只手在裤缝上贴了一下。
“妈那个柜子底下,”
他说,“最底下那个箱子,里头压着一条裙子,新的,牌儿都没剪。”
陈志强抬起头。
“啥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