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两个玻璃杯出来。
他把瓶子拧开,给我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倒完把两个杯子往茶几中间一推,谁也没碰。
他坐得很稳,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茶几玻璃板底下的东西。
“你不喝白的吧?”
他说。
“我喝。
今天不喝。”
他兜里摸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摆手,他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我今天跑了两趟。”
他说,“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
头一趟拉的是瓷砖,第二趟是饮料。
往后都这样了,一天两趟,早上出去,晚上回来。”
“挺好。”
“是挺好。”
他说,“钱比跑长途少一半,可人天天在家。
我儿子长个子我天天都看得见。”
他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我媳妇从来没跟我抱怨过钱。”
他说,“家里有多少花多少,剩下的她自己存着,我怎么问她都说够花。”
“嗯。”
“我说这个,不是要你听我诉苦。”
他说,“我这半年回来,家里过得好了。
她脸上有血色,孩子长个子,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换了新的。
我以为是我回来了的功劳。”
他停了一下,把烟按在烟灰缸里。
“上个月我在楼下,老秦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媳妇天天上你屋里给你做饭。”
他说,“我笑了,我说房东照顾我们。”
“老秦说得对。”
我说,“她给我做过饭。”
“做多少顿?”
“记不清了。”
他点点头,像是把我这四个字收下了。
“上上个礼拜天早上,”
他说,“我下楼买豆浆,在楼梯上碰见你,你说我媳妇给你送了包子。
她什么时候上去的,我不知道。
我进屋问她,她说给你送了八个。”
“送了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