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来过一次。
可这屋里哪儿能看见楼道、哪儿能看见楼下,她已经知道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接过去,两只手捧着,一口没喝。
“我今天有点慌。”
她说。
“慌什么?”
“说不上来。”
她把手腕上那块表摘下来,表盘朝上,摆在床头柜上。
表壳很小,是那种细细的钢丝带,边上磨出了一点亮。
她把手机也拿出来,屏幕朝上,摆在表旁边,两样东西排得很齐。
她在床沿上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
屋里静。
602那扇空门被穿堂风推得响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里面走路。
她肩膀跟着落了一下。
“我从来没进过这屋。”
她说。
“对,上回在天台。”
“那是外面。”
她说,“在外面我心里踏实,在屋里我心里不踏实。”
“因为他在下面?”
“对,因为他在下面。”
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那杯水的。
我坐到她旁边。
她身上那股味道很淡,是洗衣液,底下是她自己的。
她的手是凉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抬手把落在耳边的头发捋到后面去,捋了两遍,第二遍手停在耳朵那儿没下来。
我把她的手从耳边拿开。
她抬眼看我,看了有两秒,然后把脸凑过来,自己贴上来亲了一下——很轻,像先试一下。
她退开半寸,又贴回来,这一次张了嘴。
她嘴里的气是热的,一点牙膏的味道。
她一只手撑在我膝盖上,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袖子;她抓得很轻,手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你快点。”
她在我嘴边上说,“我身上不能留东西。”
“哪儿不能留。”
“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