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她一眼。
“技术组跟机修不看我文凭。”
她说,“老周手上有活,我跟着学,一年半出来就能自己上手。
一个月比现在多一千二,还能坐着干活。
这些我都想的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那个位置是他去提的。”
她说。
她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站得笔直,工装裤上还带着一点机油味。
“一个位子,自己考上去的,跟人家递过来的,是两回事。”
她说,“他要是真把位子给我了,我以后在厂里每回见着他,我心里都得记着这一笔。
我这人不喜欢记着别人的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自己考。”
她说,“电工证下个月底考,考完了我拿着证去找组长。
要是组长不要我,我就再等一年。”
她说完这句,转身要下楼,走了两级台阶又退回半步,仰头看我。
“哥。”
“嗯。”
“他早上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他嘴上讲理,心里不见得讲。”
“我知道。”
“那我上去了。”
她说。
她最怕的就是欠人。
她宁可多绕一年,也不肯从别人手里接一个位子,她自己说的那句话比她任何一句狠话都硬。
礼拜三中午,我上楼顶去浇水。
韩蕾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把杆从604主卧那面墙上拆下来了,靠在她门里的墙边上,一米一的高度上留下四个眼;那四个眼她拿补墙膏填平了,用指头抹过两遍,远看跟没钉过一样。
垫子卷成一捆立在门边,砖头上那两个哑铃不见了,大概是搬走了。
我浇完干葱下楼,在楼道里碰见她。
她手里拎着两卷胶带,看见我,把手里的东西换了个手。
“把杆我下礼拜叫人拉走。”
“搬到店里去?”
“店里那个位置我量过了,能钉。”
她说,“这屋我先不动,等店站住了再说。”